第76章 救下来,不等于没人追问 (第1/2页)
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灯比介入室外更白。
女人被推过来时,平车上的临时监护仪还挂在床侧,线从床栏下绕过去,被麻醉科医生伸手捞了一下。氧气瓶在地砖缝上磕出两声闷响,瓶身旧标签翘着角,随着推床一晃一晃。
丈夫跟到黄线外,脚步一下停住。
门里有人接床。
“监护先接上,线别压在床栏下。”
“氧气别断,面罩先别摘。”
“吸引管跟床头走,别让她平躺。”
里面的声音短,快,隔着门边的玻璃,被压得发闷。
罗建平把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物桶,桶盖弹回去,轻轻一响。他没有看丈夫手里的签字笔,只看了一眼门内刚接上的监护屏。
“人先交进去,后面的话在门外说。”
丈夫的喉咙动了动。
“我就看一眼。”
罗建平侧开半步。
“站黄线外看一眼。别喊她,她现在受不了刺激。”
门缝开着。
女人的脸从床栏后露出一小截,眼睛闭着,面罩里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床头护士弯腰接线,手背被胶布粘了一下,撕开时发出很轻的刺啦声。
丈夫往前挪了半只脚,又被白班副主任的手挡住。
他没有再冲。
只把那支签字笔攥得更紧,笔杆在掌心里转了一下,黑墨沾到他指腹上。
“她能听见吗?”
罗建平把视线从门内收回来。
“现在别指望她听你说话。今晚先看再出血、脑水肿,气道也还得盯着。后面几天还要防脑血管痉挛。先过今晚,再一天天看。”
丈夫点头。
点得很慢。
门被推上。
重症监护室的门缝合拢前,林野看见床头那根吸引管被挂到一侧,透明管壁上还留着一点湿痕。
【急诊预警系统】
【当前风险:未解除。】
【后续阶段:重症监护。】
【流程压力:上升。】
蓝色字框只亮了一下。
林野把视线落回手里的复印件。
纸边还带着复印机的热,最上面那栏写着十四点二十一分介入室接收,下面几行是罗建平刚才说过的风险。白班副主任从他手里抽走原件,拿拇指压平纸角。
“这个我给重症监护室留一份。急诊那份,你带回去。”
林野点头。
丈夫还站在门口。
丈夫站了几秒,才转过身,盯着林野和秦海。
“谢谢。”
两个字很轻。
他说完,手背贴到墙上,指节慢慢松开。
秦海没接。
他揉了一下眼角,声音哑。
“谢早了。人还在里面。”
丈夫嘴唇抿住,没再说话。
电梯口那边,急诊白班护士的电话已经响了第三遍。
她一边接,一边把推回来的氧气瓶往墙边靠,脚尖抵住瓶架轮子。
“急诊护士站,哪边打来的?”
听了两句,她抬头看秦海。
“陆一凡那边,孩子想起来上厕所,他妈不敢让动,心内科让继续床上解决,别下床。”
秦海闭了闭眼。
“让儿科和心内科自己过去说,别让家属觉得急诊把人扣着玩。”
护士对着电话压低声音。
“听见没?你们医生过去一趟。家属问了三遍了,别只让护士挡。”
电话挂断,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塞回口袋,护士站座机又响。
白班副主任看了眼号码。
“消化内科那边打来的。”
她接起来,没开免提。
但走廊窄,林野还是听见了几个词。
“黑便还在?”
“血红蛋白七十六?”
“第三袋血输完才到这个数?”
白班副主任的眉心压下去。
“别跟家属说稳。你就说暂时没大口呕血,继续禁食、抑酸、复查。普外科和介入止血那边先别撤,真压不住还得接。”
她挂电话时,指尖在座机边缘停了一下。
另一部手机又震。
这次是重症监护室。
“梁树民那边又来电话了?”
秦海先抬眼。
白班副主任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短,像一边看监护一边回。
“升压药还没撤,尿量有一点,凝血还在补。家属问能不能说脱险,我们没让说。”
秦海把后背从墙上挪开。
“就这么回。谁说脱险谁自己签字去。”
白班副主任瞥他一眼。
“你少吓人。”
秦海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我现在没力气吓人。”
林野把几条没结的线都压到夹子背面。
陆一凡不能下床,出血老人黑便没停,梁树民升压药还没撤。
写到最后一行,他的笔尖在纸缝里顿了顿。
笔尖写到最后一个句号时,普通诊区那边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分诊台。
声音不大。
但护士站这一块同时静了半秒。
“我爸从一点等到现在,挂号单都快揉烂了,你们总不能只管里面快死的吧?”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皱得发白的挂号单。老人坐在他身后,棉布鞋踩着地砖,裤脚沾着一点水渍,手背上贴着旧输液贴,像是从别的地方刚拔过针。
分诊护士没有抬嗓门。
她把叫号屏往下一拉,指给他看。
“你爸生命体征刚测过,血压、血氧我都记着。不是不看,是抢救区刚推走一个危重病人,床还没空出来。你先别拍台子,老人手里那杯热水拿稳。”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老人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热水晃到杯沿。
他把杯子接过去,声音还是硬。
“那你们总得给个时间。”
护士指尖压着分诊本。
“我给不了准点。我能给你的是,血压再变、胸痛、喘不上气、意识不清,你马上喊我。现在先坐在这排第一张椅子,别走远。”
男人嘴角绷了一下,手里的挂号单又被折出一道白痕。
他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最后把那张挂号单压回掌心。
“行。别真把我们忘了。”
“忘不了。”
护士把红笔在分诊本上圈了一下。
“你爸名字我圈着。”
林野看着那一圈红笔。
红线很粗,压破了纸面一点。
抢救室里有监护仪报警,普通诊区也有被揉皱的挂号单。老人没有再催,只一遍遍把膝盖上的挂号单压平。
蓝框没有亮。
可分诊本上的红圈,还是压得他挪不开眼。
白班副主任把一沓纸拍到护士站台面上。
“林野。”
林野抬头。
那沓纸里有转运记录、介入接收复印件、家属告知记录,还有两张普通诊区投诉登记。最上面一张纸角被水滴洇开,墨迹有点发毛。
“医务科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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