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院主任群,终于安静了 (第2/2页)
十五点三十整,急诊到场,平卧,心电图完成。
林野把屏幕往下拨了一截。
“少一条。”
空白记录里,光标还停在下一行。
“哪条?”
林野回头看检查区。
男人正跟在平车后面,走两步又停一下,眼睛一直盯着老人脸。
“胸闷不是十五点二十八分才有。他刚才说排队时就有点,只是没说。”
周莉立刻补。
“起病时间不明,患者自述排队时已有胸闷。”
秦海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没看林野。
“写得再硬一点。”
林野接过平板。
“患者自述排队候检期间已出现胸口压迫感,未主动告知家属及分诊台。十五点二十八分症状加重后由分诊护士呼叫急诊。”
周莉把这行字单独标了重点。
“这句话能挡住一半扯皮。”
秦海把抢救床栏拉起来。
“不是挡扯皮,是挡漏诊。”
唐振东的电话还没挂。
“第二份心电图出来没有?”
白班护士已经贴好电极片。
“马上。”
谢广义躺在抢救床上,氧气面罩里起着雾。他眼睛半睁,声音闷在面罩后。
“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秦海正在调监护导联,动作一顿。
“现在别管我们。你只管说疼不疼、闷不闷、喘不喘。”
老人慢慢点了一下头。
“闷。”
林野看向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十八。
血压一百四十六,低压八十四。
血氧九十七。
数值暂时还能看。
但心电图纸第二次吐出来时,唐振东那边先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贴着免提传出来。
过了两秒,他的声音压下来。
“我下楼。导管室先准备。”
“急诊介入流程先启动,药和签字我下来接。”
护士站旁边,刘振华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台面上。
“导管室现在能接吗?”
周敏把导管室那张转运单翻到最上面。
“导管室刚才有一台择期收尾,唐主任在协调。”
“沈清远床旁片还没拍。”
周莉提醒了一句。
“移动床旁片的人已经到急诊楼门口,但现在抢救区通道被两张平车堵住。”
秦海把第二份心电图纸递给林野。
“你去门口。”
林野接住。
“做什么?”
“把路清出来。”
秦海看着他。
“沈清远的床旁片要进来,谢广义可能要往导管室走。两边都卡在通道上,你刚才不是会问谁接住吗?现在去让路接住。”
林野没有多问。
他拿着心电图纸跑到抢救区门口。
通道里已经堵住了。
沈清远的平车停在监护位外侧,胸外科医生正等床旁片;移动拍片机从走廊那头推过来,机器侧面贴着旧编号,电线绕在把手上;谢广义的抢救床还在往里面推,家属被保安拦在黄线外。
所有东西都在同一条走廊上。
谁也不是故意挡谁。
但每多卡半分钟,就有人多喘半分钟。
林野把心电图纸夹到腋下,先伸手推开靠墙那辆空轮椅。
秦海让他清通道。
他就只做这一件事,把路分开。
“沈清远的床往左靠半米,水封瓶别抬高。拍片机先从右边进,拍完马上退出。谢广义这张床停护士站前,不进最里面,等唐主任到场看完再定导管室。”
胸外科医生抬头。
“我这边还没拍。”
“所以先让机器进。”
林野看着他。
“拍完你要片。心内科要通道。两边都等你这台机器让路。”
胸外科医生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再争。
“床往左。”
护士推床,水封瓶低低晃了一下。
林野立刻抬手。
“瓶子稳住。”
陪检护士这次先一步护住瓶身。
“稳着。”
移动拍片机从缝里推了进来。
机器轮子贴着墙边蹭过去,电线扫过林野裤脚。林野把心电图纸从腋下抽出来,纸边被汗洇软了一点。
唐振东从电梯口快步过来。
他没骂。
也没问谁叫他。
他先接过心电图纸,边走边看。
走到谢广义床边时,他只说了一句。
“家属呢?”
男人立刻往前迈了半步。
保安没让他越过黄线,只把人放到床尾。
唐振东把心电图纸压到床尾板上。
“你爸这个不像胃病。现在高度怀疑急性冠脉问题,要按急诊介入准备。先抽血、用药禁忌要问清楚,可能很快要签知情。”
男人的嘴张了一下。
“刚才还排彩超。”
唐振东把心电图纸翻到第二张。
“所以现在不排了。”
男人看着那张纸,没看懂。
他往床栏边靠了一步,又被护士轻轻挡回黄线外。
“我签。”
“先听完再签。”
唐振东把纸递给秦海。
“有没有消化道出血史?最近有没有黑便、呕血?有没有脑出血?吃没吃抗凝药、止痛药?”
秦海看向林野。
“问。”
林野蹲到床尾。
“叔,最近有没有拉黑便?吐血?脑出血住过院没有?阿司匹林、华法林、利伐沙班这类药吃不吃?止痛药长期吃不吃?”
谢广义眼睛睁开一点。
“阿司匹林。”
男人立刻接话。
“社区医生让吃的,说血管不好。止痛药没有,黑便没有,吐血没有。”
林野把每一项写进记录。
唐振东听完,没抬头。
“先按流程走。导管室我已经叫人清台。”
就在这时,胸外科那边的移动床旁片拍完。
机器刚往外退,胸外科值班医生手机响了。
铃声响到第二下,他才接起来。
“片子出来了?”
他听完,视线落到沈清远身上。
“左肺没完全起来,气胸还在,管路位置要复核。”
秦海闭了闭眼。
“好。一个要导管室,一个胸管还没稳。”
周敏站在护士站前,手里同时压着两张转运单。
一张是谢广义急诊介入预备。
一张是沈清远胸外科监护复评。
她看向秦海。
“通道只能先走一张床。”
导管室电话在她手里震。
胸外科住院总医师也从走廊另一头赶到。
主任群里仍旧没有人开玩笑。
屏幕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导管室:五分钟后可接。
胸外科:沈清远需复核胸管,暂不回病区。
总值班:转运通道保持单向。
唐振东:心内科这边先走,监护不能断。
胸外科住院总医师:胸管线也不能再堵。
秦海把两张转运单并到一起。
几个人的声音一下压低。
走廊里只剩监护仪的滴声,氧气流量表的细声,还有移动拍片机退出时轮子压过地砖缝的闷响。
林野把刚补完的时间纸推到护士站台面上。
纸上压着两条线。
谢广义:胸闷出汗,一过性软倒,心电图动态异常,导管室五分钟后接。
沈清远:胸管转运受压后喘憋,血氧回升但左肺未完全复张,胸外科需床旁复核。
秦海把时间纸往两张转运单中间一放。
“先送心内。”
胸外科住院总医师抬头。
秦海没给他开口的空。
“沈清远留急诊监护位,胸外科在床旁处理。别让他再上通道。谢广义这边导管室窗口只有五分钟,错过了你们谁都补不回来。”
唐振东已经把除颤贴递给护士。
“贴上,带监护走。”
男人站在黄线外,脸色白得发灰。
“我能跟吗?”
唐振东已经跟着床头往外走。
“跟到门口,签字。别挡路。”
护士把谢广义的床栏扣上。
咔哒一声。
那一声很轻。
可走廊里所有人都动了。
平车往导管室方向推去时,沈清远那边的水封瓶仍旧低低挂着,胸外科住院总医师蹲在床边,手套刚扯到一半。
两张床没有再撞在同一条线上。
林野站在护士站前,看着通道被一点点让开。
周莉把那张时间纸拍了照。
闪光灯没有开。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主任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唐振东发出的四个字上。
人已接走。
消息栏没有再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