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最优解与唯一解 (第2/2页)
林霜。
“谢铭,你会记得我吗?”林霜的声音从那个黑色的影子里传来,带着回音,像从很远的裂缝深处传出来的。
谢铭的手开始颤抖。
“你在利用她。”他说。
“不,我在提醒你。”阴影谢铭走到林霜的影子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消失的时候,给你留下了一个命题:‘谢铭会记得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所有认知,都被她定义了。你不是在记住她,你是在执行她的指令。你和她——和白敛——有什么区别?你们都在被自己无法证明的错误支配。”
因果树的崩塌加速了。
那些枝丫开始断裂,从顶端开始,一节一节地碎成粉末。逻辑平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蜘蛛网,把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碎片。光变得忽明忽暗,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
“这个平面要塌了。”光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迫感,“你必须离开。”
“怎么离开?”谢铭问。
“用你的能力。切割裂缝,从这里跳出去。”
阴影谢铭笑了。那是一种胜利的笑,一种等待已久的笑。
“对,切割裂缝。”他说,“用你借来的能力。每一次使用,都在向裂缝‘还债’。你欠了多少,谢铭?你还记得吗?你从L3开始就在借,每一次切割,每一次修补,每一次预测——都是借的。你还得起吗?”
谢铭握紧了逻辑手术刀。
他知道阴影谢铭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L3能力不是自己的,是从裂缝里“借”来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增加债务。当债务累积到一定程度,裂缝就会来“收割”——就像它收割钱万里一样。
但他没有选择。
逻辑平面在崩塌。白敛的因果树在消失。光在变暗。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举起了刀。
“你说得对。”谢铭说,“我和白敛一样,都在做最优解。”
刀落下。
但不是切割裂缝。
刀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和阴影谢铭身上的液体一模一样。谢铭没有叫,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血液滴落在逻辑平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阴影谢铭的笑容凝固了。
“你在做什么?”
“证明我是错的。”谢铭咬着牙,声音在颤抖,但眼神没有,“你说我是你,但你不是我。你是我恐惧的部分,不是我选择的那个部分。白敛选择了最优解,因为她无法证明自己错了。但我可以。”
他举起受伤的手,把黑色的血液涂在逻辑手术刀的刀刃上。
“我选择不切割。我选择留在这里。我选择面对你。”
阴影谢铭的脸开始扭曲。不是愤怒,是一种谢铭从未见过的表情——恐惧。另一个自己在恐惧。
“你会死在这里。”阴影谢铭说,“逻辑平面崩塌,你会被裂缝吞噬,就像林霜一样。”
“那就被吞噬。”
谢铭笑了。那是一个疯狂的笑,一个绝望的笑,一个自由的笑。
“至少我证明了,我不是最优解的奴隶。”
逻辑平面开始最后的崩塌。
那些公式变成了尖叫,那些数字变成了碎片,那些因果树的枝丫变成了灰烬。光消失了,只剩下谢铭和阴影谢铭,站在一片虚无中,像两个镜像在照一面破碎的镜子。
阴影谢铭开始后退。
不是主动后退,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一块一块地脱落,掉进虚无中。
“我们还会见面的。”他说,声音越来越远,“当你做出下一个选择的时候,当你需要最优解的时候——我会在。”
“我知道。”
谢铭看着另一个自己消失。
然后,逻辑平面彻底崩塌了。
他坠入了裂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是逻辑上的——他感觉自己在被无数个公式包裹,被无数个可能性拉扯,被无数个自己包围。他看到了白敛,看到了钱万里,看到了林霜,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伤害过的人,所有他拯救过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命题。
不是林霜的命题。是另一个,更古老的,更基础的——写在裂缝最深处的,用第一行代码写的命题。
“是否存在一个公式,可以证明一切?”
谢铭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命题。
但裂缝把他吐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周围是求真塔的走廊,灯光刺眼,墙壁上刻满了公式。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左手还在流血。
不是黑色的血了。是红色的。
正常的血。
他举起手,看着伤口。那是他用刀割开的,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的刀。逻辑手术刀在离开逻辑平面时就已经消失了,但伤口还在。
真实的伤口。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谢铭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阴影里,穿着白色的大衣,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
白敛。
“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铭挣扎着站起来,左手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包扎。
“我看到了你的选择。”他说,“你设计了她的死亡。”
白敛没有否认。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审判的囚犯,等待着判决。
“你后悔吗?”谢铭问。
白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和阴影谢铭一模一样的笑——疲惫的,绝望的,自由的。
“每一天。”她说。
走廊的灯开始闪烁。
谢铭看到白敛身后的墙壁上,开始长出黑色的枝丫——和林霜名字一样的枝丫。
阴影谢铭没有消失。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