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花银子的感觉,真好 (第2/2页)
翌日一早,孙平又在院子里站桩,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钻。他没动,也没缩。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画面:秦良明劲了,去衙门挂职了,领上月例银子了。
而他,年后的束脩还没着落。
昨天,他试探着问了银子的事,可家里只有五钱银子。
他要突破明劲,他需要银子,可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没有再让他爹挨家挨户地去借,他要自己出去借银子。
他知道鱼龙帮在放印子钱,也知道借了会有什么后果。可他不怕,只要突破明劲,还上银子不是问题。
他抬头看看天,已经大亮了。他收了桩架,拉开门闩,一脚迈了出去。
身后屋里传来爹娘一前一后的喊声:“平儿,天冷,你干啥去?快回来——”
他没理会,也没回头。
孙平顶着风往周家大院走,鱼龙帮老窝还是那儿。
站在门口,腿肚子忽然有点发软。
门里面是一阵阵地粗犷笑声、碗筷碰撞声、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倒酒声,混成一团。
听着鱼龙帮那些人的声音,他竟吓得想转身就跑。可脑海里又闪过许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闪过秦良穿上捕快服时挺直的腰杆。
凭什么?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那股疼让他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冷风,把心一横,大步走上前,扣响了门。
他直接表明来意,开门的帮众把他领进了屋。
屋里酒肉香扑鼻,十来条汉子围着一张八仙桌,正在吃喝。帮主丁飞满脸红光,一手端着酒碗喝酒,一手搂着一个女人。
“丁帮主。”孙平的声音有点紧,但硬压着没抖,“我想借银子。十两。”
满桌的酒肉声忽然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和玩味。孙平迎着那些目光,没退。
丁帮主放下酒碗,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震得孙平胸口发闷。
“你是孙家小子,孙平?在县城赵家武馆练武?”丁帮主似是早对孙平有过了解。
“是。”孙平点头。
“行。”丁帮主没有再问,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老二,去给他拿十两银子。”
几个呼吸的功夫,老二就拿了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十两。拿去。”
孙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容易,连画押借契都不用签。
他伸手拿起银子,冰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冲丁帮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又响起了酒肉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年,他要让爹娘好好过。
他给爹娘买了新棉袄,打了两斤好酒,买了一只整鸡,又割了十斤肉。
他没说去鱼龙帮借钱的事,只说师父给了过年钱。
这个年,孙平头一回让爹娘吃上了整只鸡、流着油的大肉。爹娘嘴上骂他乱花钱,眼眶却红了。
他看着二老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痛快。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银子放在枕头边,摸了一遍又一遍,冰凉的银子上有了体温,变得温热。
他忽然觉得,花银子的感觉,真好。
那种好,不只是嘴上的油星子、身上的新棉袄,还有一种......怎么说呢......腰杆子硬了,说话不用先矮三分的感觉。
他甚至有点上瘾。
可翻过身,他又想起丁帮主那漫不经心的笑。
那笑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银子花得痛快,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约约地,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