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乡老 (第1/2页)
义庄回来第二天,清河县北门外一个姓孙的乡老死了。
孙老头今年六十六岁,独居在城外一座枣园旁边的土坯房里。他腿脚不便,已经好几年没进过县城。跟他同村的农户说他除了种枣和捡柴火几乎不出门。但钱仵作在整理去年清河驿翻修记录时,发现工匠名册上有一个"孙大"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不是工匠,是翻修期间给工匠们送茶水的杂役。签押日期是丙午年七月初三。同一天——温安在铁管采购单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孙老头不是普通乡老。他认得温安。"温景行赶到枣园的时候孙老头的尸首还歪在土坯房门口的门槛上。钱仵作蹲下来翻开他的衣领——脖颈没有勒痕,脸色青灰,指甲缝干净。没有打斗痕迹。门从里面闩着。一壶酒搁在饭桌上还剩大半——酒壶旁边倒着一只碎了的酒杯。碎瓷片上没有血。死法跟范秀才一模一样:酒壶壶盖内侧被涂了一层砒霜。酒蒸汽把毒慢慢溶进酒里,喝到最后一口时毒性积累到致命量,瞬间发作——孙老头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出声他就从椅子上滑下去了。酒壶旁边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封折了角的旧信。
温景行弯腰把那封信捡起来。信纸是清河县公堂专用的黄纸,抬头写的是"温总管台启"。温总管——不是温景行,是温安。温安在清河驿翻修期间是以温家总管的身份出面的。工匠叫他温总管,杂役叫他温总管,驿丞老陈也叫他温总管。乡老孙老头替他送茶送水——送了一个多月。翻修结束之后温安给了他一封暂存的私信,让他"以后有人来问翻修的事就把信给那人"。信是温安写的,只有几行字——清河驿铁管埋设的具体位置、供灯底座打孔的尺码、灯油掺药的比例。是一张给后续清扫者看的工序清单。他不怕把这些写下来——因为他知道乡老不识字。
"凶手杀他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因为他手里留着这封信。"萧承煜在枣园外面检查了一圈院墙,"凶手不知道温安到底给了乡老什么东西。他不能冒险留活口——万一乡老哪天把那封信交给识字的邻居。他处理乡老的方式跟处理范秀才完全一样。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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