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 (第2/2页)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也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就在槊尖即将刺入她心脏的前一刻,她左手猛地撑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手断骨刀借着腰腹之力,反撩而上。
这一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刀锋切入颈骨第三节。没有丝毫阻滞,如同切入一块酥软的豆腐。
猛将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紧接着,一股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浇了高惠通一头一脸。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高惠通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她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两只手都在发抖。
但她还活着。
她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李世民。秦王已经翻身而起,手中长剑紧握,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殿下……没事吧?”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吞刀片。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快步冲过来,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她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那道伤口很深,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卷的肌肉,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惠通!”他的声音在颤抖。
“臣没事。”高惠通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皮外伤。”
李世民一把扯下自己战袍的下摆,那华丽的锦缎在他手中发出刺啦的裂帛声。动作粗暴,但当他触碰伤口时,指尖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一圈一圈地用布条缠绕她的腰腹,勒紧,打结。他的手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高惠通面前流露出慌乱。
“伤到内脏没有?”他问沈莺儿。
沈莺儿已经冲过来了,正在查看伤口。她的脸色惨白,但手很稳。
“没有。再深一寸就伤到肝了。”
“能不能治好?”
“能。”沈莺儿说,“但大小姐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上战场。”
“那就三个月。”李世民站起身,看着高惠通,“你听到了?三个月不能上战场。这是命令。”
“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李世民打断她,“你为我受的伤够多了。这一次,听我的。”
高惠通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臣……遵命。”
战斗还在继续。
李世民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继续指挥战斗。高惠通被沈莺儿和檀英扶到阵后,靠在一辆粮车上休息。
“大小姐,您太拼了。”沈莺儿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红着眼眶说,“那一槊要是再偏一寸,您就……”
“就死了。”高惠通替她说完,“死不了。我命硬。”
“大小姐的命是硬,但也不能这么硬拼啊。”檀英蹲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高惠通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我不会死的。”
战场上,唐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李世民的玄甲军像一把烧红的尖刀,一次次刺穿夏军的阵型。窦建德的逍遥车被围住了,他的亲兵拼死抵抗,但玄甲军的冲击力太强了,防线一层层被撕裂。
李世民早已命人在夏军后方遍插唐旗。夏军士兵回头看见唐旗在阵后飘扬,以为已被重重包围,军心瞬间崩溃。溃逃的士兵如洪水一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黑闼带着他的亲兵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夏军的阵型已经散了,士兵们四散奔逃,将官们找不到自己的队伍,队伍找不到自己的将官。
窦建德被围在核心,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围。他的群臣正在朝谒,唐军骑兵突然降临,朝臣们纷纷跑向窦建德,反而阻隔了骑兵的护卫。窦建德挥手令朝臣退下,这一进一退之际,唐军已到阵前。
“窦建德,投降吧!”李世民喊道。
窦建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泥,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河北霸主的样子。
“李世民,”他说,“你赢了。”
他从逍遥车上走下来,解下佩剑,扔在地上。
“我投降。”
战斗结束。
唐军大获全胜,窦建德被俘,夏军溃散。这一战,李世民以少胜多,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唐军追出三十里,杀了三千多人,俘虏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遣散了俘虏,让他们返回家乡。
高惠通被抬回虎牢关的伤兵营。沈莺儿给她缝合了右肋的伤口,又给她重新包扎了左肩。伤口很深,缝了十几针。
“大小姐,您这身伤疤,以后怎么嫁人?”沈莺儿一边缝针一边说。
“嫁什么人?”高惠通闭着眼睛,“我这辈子,不嫁人。”
“那殿下怎么办?”
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
“什么殿下?”
“没什么。”沈莺儿低下头,继续缝针。
当晚,李世民来到伤兵营。
他站在高惠通的榻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缠满绷带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惠通,”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挡那一槊?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躲开了,殿下怎么办?”高惠通说,“那一槊刺的是殿下的后心。臣若躲开,殿下就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高惠通愣了一下。
李世民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
“惠通,你是我的刀。没有刀,我怎么打仗?”
“殿下有秦叔宝,有尉迟恭,有程知节。他们都是殿下的刀。”
“他们不是。”李世民摇了摇头,“他们是将军,是兄弟,是臣子。不是刀。只有你,是我的刀。”
他顿了顿。
“也只有你,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高惠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殿下,臣只是一把刀。刀不能有感情。”
“谁说的?”李世民握紧她的手,“刀为什么不能有感情?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感情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榻边,陪了她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伤兵营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庆祝胜利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这小小的营帐里,只有两个人,一颗心。
高惠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殿下,”她轻声说,“您该去犒赏三军了。将士们都在等您。”
“让他们等着。”李世民说,“我在这里陪你。”
高惠通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一仗打完了,窦建德被俘了,夏国灭亡了。但她的仗还远远没有打完。秦王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有那个远在长安的未知命运——这些都还在等着她。
但此刻,她只想躺在这里,握着他的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这一刻,她不是断骨营的主将,不是秦王的刀。她只是高惠通。一个受了伤、需要人陪的女子。
(第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