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地道战法,毒漫仙宗 (第2/2页)
挖洞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有乐子。有一次,贾富贵挖着挖着,头顶上的土忽然塌了一块,露出一条缝。从缝里看出去,是径流仙宗的饭堂。一群弟子正在吃饭,有道有笑的,聊的是前几天去山下抢了一个散修的家当,抢了多少灵石、多少丹药。俞静心趴在缝边,看着那些人,指甲扣进了土里。
贾富贵拉了拉俞静心的袖子,低声道:别急,到时候一起算账。俞静心松了手,跟着贾富贵继续往前挖。
还有一次,贾富贵挖偏了方向,挖到了径流仙宗的茅房底下。一股臭味从头顶的土缝里渗下来,熏得贾富贵差点没背过气去。
俞静心在后面捂着鼻子,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贾富贵道:不是,我挖偏了。
俞静心道:赶紧往回挖,臭死了。贾富贵赶紧调转方向,两个人灰溜溜地往回撤,一边撤一边忍着笑。
挖了将近一个月,地道挖好了。贾富贵站在主干道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支路,满意地点了点头。俞静心站在旁边,浑身上下都是泥,头发上全是土,脸上黑一块黄一块的,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贾富贵看了俞静心一眼,道:你现在这样子,比你当年万毒反噬的时候还丑。俞静心道:你闭嘴。
接下来是放毒。
俞静心站在主干道的中央,闭上眼睛,把体内的万毒释放出来。万毒从俞静心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以前那种狂暴的、不可控的爆发,而是缓慢的、均匀的释放。像是一条小河,不急不慢地流淌。万毒顺着地道向四面八方扩散,流进每一条支路,渗进每一寸泥土,钻进每一个缝隙。贾富贵站在俞静心身边,担山棍戳在地上,棍身上的纹样微微发亮,像是在给俞静心护法。
万毒在地道里扩散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径流仙宗的人浑然不觉。该吃吃,该喝喝,该操练的操练,该睡觉的睡觉。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的泥土里,正在酝酿一场灭顶之灾。
第四天,万毒达到了临界点。
俞静心睁开眼睛,道了一个字:爆。
万毒从地底下喷涌而出。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炸开的。泥土被掀翻了,石板被顶飞了,地基被撑裂了。毒烟从每一条裂缝、每一个洞口、每一处缝隙里冒出来,七彩的,艳丽的,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径流仙宗的地底下绽放。那些七彩的烟雾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得很,但好看的东西往往最要命。
练功场上,正在操练的弟子们被毒烟从脚下吞没。有人想跑,跑不动,毒烟从脚底板往上窜,窜到膝盖,膝盖就烂了。窜到腰,腰就烂了。窜到脖子,人也完了。
练功场上躺了一地的尸体,有的变成了白骨,有的烂了一半,有的还在抽搐。藏经阁里,正在翻看玉简的弟子们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味道,就倒了下去,趴在桌子上,趴在书架前,趴在门口。库房门口,守门的两个弟子正在打瞌睡,毒烟从门缝里钻出来,两人在睡梦中就没了。饭堂里,正在吃饭的弟子们端着碗就倒下了,碗摔在地上碎了,饭菜洒了一地。
宗主的大殿里,宋流云正在跟几个长老议事。毒烟从地板的缝隙里冒出来的时候,宋流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掌拍碎了屋顶,飞了出去。几个长老没来得及,被毒烟包裹,惨叫声还没出口就断了。
宋流云飞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宗门。整座山都在冒烟,七彩的烟,从地底下冒出来,从窗户里冒出来,从门缝里冒出来,从每一个你能想到的缝隙里冒出来。那些烟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得很,但宋流云知道,那些烟底下,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宋流云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怒。宋流云朝着地面喊道: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从地下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道:你爷爷干的。
宋流云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是认出了是谁,是认出了那个声音里头的恨。那种恨,不是一天两天积攒出来的,是几十年、上百年、几辈子攒出来的。宋流云知道,今天栽了。
径流仙宗的人,除却在外的,全部死于非命。不是战死的,是被毒死的。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打斗,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静悄悄地,一个宗门没了。
贾富贵和俞静心从地道里爬出来,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看着径流仙宗的方向。七彩的烟还在往外冒,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俞静心看着那些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贾富贵看着俞静心,道:解恨吗?
俞静心沉默了一会儿,道:解恨。
贾富贵道:那就好。
俞静心转过头,看着贾富贵,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是温柔的、淑女的,是那种假小子式的、大大咧咧的、带着点坏劲的笑。俞静心道:贾富贵,你道咱们俩现在像什么?贾富贵道:像什么?俞静心道:像两个土匪。贾富贵想了想,道:不像。俞静心道:那像什么?贾富贵道:像两个替天行道的土匪。俞静心笑了,笑得很开心。贾富贵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山头上,笑着笑着,风吹过来,把身上的泥土味吹散了,吹来了七彩烟雾里那股甜丝丝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