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吹一辈子 (第1/2页)
老耳朵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山林积雪里,头顶着乌云目送陆氏下山。
他将乌云揪到怀里,摸着乌云的脑袋感慨道:“母子俩看起来杀气都很重,做事很干脆,可其实都是很拧巴的人。做事拧巴、说话也拧巴,嘴里像是有一座落着千斤闸的城门,对,就崇礼关那种,想说什么话都得先在城里打上几千转,再开门说出去。但真等开城门的时候,话又说不出口了。”
乌云这一次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老耳朵笑了笑:“不过,有良心的人才会拧巴啊。怕说错话伤害别人,怕做错事连累别人,所以说话之前要想了又想,做事之前要斟酌斟酌再斟酌。”
老耳朵捏着声音学人说话:“‘老人家金安,可以劳烦您帮我个忙吗,帮不了也没关系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看,有良心的人是不舍得麻烦别人的,你都还没说能不能帮他,他自己就退缩了。没良心的人是不会拧巴的,他们会把所有人都当成锄头去锄地,锄头坏了就再换一把新的。他们不会想念别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念他们。”
乌云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有人想念你么?”
老耳朵看着陆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里,摩挲着乌云的脑袋:“谢谢,我不饿。”
乌云无力地闭上眼睛。
……
……
陆氏来到山林边缘,并没有急着潜入镜城。她安静地躲在树后,抬头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暗,直到落日沉进西边的山峦里,这才悄然动身。
镜城港外是密密麻麻的一层矮房,白墙灰瓦,人字顶,与宁朝相仿。
这些矮房像是从来没人筹画过,想一出、是一出地歪歪扭扭挤在一起,陆氏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向泊岸堤靠拢。
矮房里亮着灯光,时不时传来男人醉酒后的喧哗声,还有酒肆老板娘的娇嗔埋怨声。
陆氏忽然停下脚步,二十步外,正有一队忠武卫冲进一家酒肆,逐一询问客人昨夜身在何处,答不上来的、无两人以上佐证的、神情慌乱的,一律被忠武卫带走审讯。
不论何处来的,都逃不过。
陆氏等忠武卫将人带走后,才继续往前走,经过酒肆时看见伙计与老板娘哭哭啼啼的收拾着一地狼藉。
也不知武庙给首阳大君许了多大的承诺,竟让对方不惜得罪南来北往的船商,这一闹,镜城港只怕要萧条两三年才能恢复今日盛况。
陆氏猛然抬头,只见一位灰布衣中年人正站在镜城港哨楼的屋脊上,身旁还有一柄空悬的长刀静止不动。
吴恪之。
吴恪之目光俯视整个口岸,看着忠武卫在一间间房屋中进进出出,忽然间,他转头看向某个角落,只是角落里空无一人。
陆氏在矮房之间走走停停,终于来到边缘眺望泊岸堤,可岸口有更多忠武卫把守,入口处还烧着二十余座火盆,将泊岸堤照得亮如白昼。
混不进去,即便混进去,也不可能带人参出来。
她闭上双眼将港口的地形纳入脑海里,片刻后转身离开,重新潜入山林。她绕了一大圈来到远离口岸的海边,站在数米高的海崖边缘,纵身一跃。
陆氏跳入冰冷黑暗的海水中,确定镜城港的方向后奋力朝港口游去,一炷香的功夫游至泊岸堤旁才改换蛙泳放缓了速度,静悄悄的靠近安澜号。
摸至泊岸堤上忠武卫看不见的大船尾端,她顺着船壁攀上甲板,身上冰冷的海水顺着衣摆落在甲板上发出滴答声。
甲板上,灯火的船工们正凑在一起赌骰子,听闻声响转头看来,见陆氏这副模样,纷纷无声站起身来,有人则干脆去寻趁手兵刃。
老李凑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压低声音问道:“东家,这是怎么了,那些高丽人在搜寻您?咱跟他们拼了!”
陆氏摇摇头:“与你们无关,不用管这些。”
老李关切道:“您快进屋换身衣服,这大冬天的是要染了风寒的……”
陆氏平静打断道:“让你收的人参怎么样了?”
老李赶忙回应道:“按斤收的,收了六十七斤,最差的也是一两重的老参,最好的得有一两一钱重。我原本还要再收些,结果忠武卫傍晚赶到,不让做生意了,让我们回船上等着盘查。”
陆氏低头在心中盘算,一斤为十六两,六十七斤约莫一千支,也不知够不够陈迹用?
她抬头看向老李:“都取来,不用管品相,压实了以油纸包好,我要带走。”
老李惊愕道:“带走?”
他看看甲板下面的海水:“您要带着人参游回去,怎的这么急?这海水多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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