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破界狂潮 (第1/2页)
她的双手溃烂变形,手指之间的皮肤烂穿了,手指粘在一起,像鸭子的脚蹼,但鸭子的蹼是光滑的,她的蹼是烂的、流脓、散发着腐臭味。
指甲脱落了,甲床裸露,甲床上长着一层白色、软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那是霉菌。
她用牙齿去咬那些霉菌,咬下来的碎屑在嘴里化开,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的身体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气味——腐臭、腥甜、酸败、苦涩。
那是腐烂的肉、化脓的伤口、干涸的脓痂、腐败的体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单一的臭,是复杂、立体、有层次感的臭。
但凡闻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她自己闻不到,不是鼻子坏了,是习惯了,就像住在垃圾堆旁边的人闻不到垃圾的味道。
伊芙趴在地下室的地面上,脸贴着泥土。
没有床,没有褥子,没有枕头。
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因为她睡不睡都一样。
累了就趴着,醒了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黑暗里有声音,是她自己身体的声音。
心跳,咚咚咚;呼吸,嘶嘶嘶;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远处的小溪;脓液在伤口里涌动,像沼泽里的气泡。
她听着这些声音,听了很多年,听到每一个声音的节奏、音调、变化都烂熟于心,甚至能听出脓液从哪个伤口渗出来,流到哪里去,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禁忌知识同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是慢慢地渗进来的,是猛地钻进来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头顶捅进去,捅到底,捅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趴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
溃烂的皮肤上,那些半干不干的脓痂震裂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她身上簌簌地掉下来,像雪花,像被风吹散的灰尘。
她那失明的左眼窝里,突然流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不是她哭的,是眼窝自己流的。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过溃烂的皮肤,淌过发黑的脓痂,淌过外翻的嘴唇,滴在地上被泥土吸收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微笑,苦笑,惨笑。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压抑了无数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疯狂大笑。
笑声从她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尖锐、刺耳,像猫头鹰在夜里嚎叫,像破风箱被人猛地拉了一下。
她笑得混身发抖,溃烂的皮肤随着笑声颤抖,脓液从伤口里被挤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笑得喘不上气,笑得眼泪——如果那也能叫眼泪的话——从那只失明的眼窝里涌出来和脓液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的,腥的,苦的,甜的。
甜?她尝到了甜味。
那不是泪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解脱……终于来了!”
她趴在地上,笑了很久,笑到声带撕裂,笑到喉咙出血,笑到整个地下室都在回荡她那嘶哑的笑声。
然后她停了,不是笑完了,是想到了该做什么。
她知道该怎么死了。
不是自己死,是让地狱的恶魔来吃她,吃了她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的血肉是祭品,她的溃烂是神迹,她的痛苦是考验,考验通过奖赏就是死亡。
她开始往门外爬。
她的腿还在,但膝盖以下的皮肤已经烂没了,肌肉也烂没了,只剩下两根白森森的骨头。
她用那两根骨头撑着地面,像拄着两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骨头的断面是尖的,插进泥土里,拔出再插进去,泥土里有碎石子,石子嵌进骨头里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不在乎。
她爬到门口用溃烂变形,两坨长在一起的肉球双手去推门。
门栓是铁的,生了锈,卡得很紧。
她推了几下推不开,就用头去撞,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溃烂、流脓、发黑的身体上。
她不躲了。
以前她怕光,怕见人,怕被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现在她不怕了,这不是诅咒,这是神迹。
是她被选中的标记。
她要把这个标记展示给所有人看,告诉他们:看,我被选中了。
你们也可以被选中,只要献出你们的血肉,只要像我一样把自己变成祭品,死亡就会来。
她爬出了地下室,爬上了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不是没有人,是人都在忙着割自己的肉,堆在祭坛上。
但她不知道,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
她要告诉别人,要传教,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爬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周围没有人,只有风,灰雾,只有干裂的硬土。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她继续爬。
她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天,可能一天。
骨头磨短了,断口处被磨圆了,像两根磨秃了的粉笔。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白痕,白痕里有骨粉,骨粉被风吹散,混进灰雾里。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墙根,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他的左臂断了,断口处缠着破布条,破布条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伊芙爬到他面前停下来,用头拱了拱他的腿。
那个人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眼睛浑浊,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他看到伊芙的样子没有躲,没有恶心,没有害怕。
因为他也烂,只是烂得没有她厉害,在这个世界里烂不是意外,是常态。
伊芙抬起头,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右眼盯着他。
她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黏糊糊的分泌物,但那分泌物下面的瞳孔是亮的。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的光。是狂热的光,是虔诚的光,是那种找到了信仰、并且愿意为信仰付出一切的人眼睛里才有的光。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诅咒,这是考验。”她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口脓痰,她咽下去,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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