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追杀(12) (第2/2页)
上百名黑衣死士横亘在谷口,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他们身后,是已经被人为触发的机关迷雾。神医谷赖以自保的天然屏障,在提前赶到的杀手刀下,成了笑话。
带队的死士首领提刀而立,刀尖上的血尚未干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陛下神机妙算,早料到诸位会走这条路。”
他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神医谷的路,已经封死了。诸位——另寻他路吧。”
夜宵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满腔怒火烧得他眼眶发红。
另寻他路?
哪还有什么他路!
他们的行踪被韩毅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条能走的路,每一个能藏的地方,都已经被玄怜帝提前堵死。
追兵像狼群一样死死咬在身后,此刻神医谷已是最后的希望,可这最后的希望,也在他们面前被狠狠碾碎。
白振兴苍老的面容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绝望。
他强撑着不让这情绪蔓延,可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玉衡呆立原地,浑身发冷。
之前所有的冷静部署、所有的强作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被逼停在谷口。进退不得,如同困兽。
而此时,身后的密林中,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追兵,到了。
夜元宸掀起车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模样。
面色惨白如纸,肩头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可他依旧稳稳地站在车辕上,目光越过拦路的死士、被封死的谷口,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
大陆的最北边。
从第一波箭雨落下开始,他就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那里是北漓。
他的母亲——是北漓长公主。
夜元宸从没见过那位远在北漓的舅舅,从未踏上过那片土地,甚至连母亲口中关于北漓的只言片语都已模糊在年幼的记忆里。
北漓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血脉符号。
可此刻,在箭雨封喉、前路断绝的绝境中,那个符号忽然变得滚烫。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跨过那条边境,便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也许是母亲临终前预知过今日他会经历的绝望,那双望向北方的眼睛里,也许是从胸口那枚墨玉项链隐隐灼烧的温度中。
他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情报,甚至不知道那位舅舅会不会认他这个外甥。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身后是玄怜帝布下的天罗地网,身前是已经被封死的神医谷,左右两侧是重兵把守的关隘。
唯一空出来的方向,只有那条通往北漓边境的荒僻野道。
那不是路。那是皇帝故意留出来的“生路”。
夜元宸太清楚这种卑劣的手段了,将猎物逼到穷途末路,然后在看似唯一的出口处,布下最后的杀招。
那条通往北漓的路,一定比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更凶险十倍。可他没有选择了。
如果一定要死在路上,他宁可死在靠近母亲故土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口因为这深深呼吸而撕裂般剧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车厢里满脸焦灼与期待的众人,面上浮现出这数日来第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
“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必再绕道去神医谷。二弟,你带着众人离开紫阳,走北边的路。”
夜宵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大哥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青黑的毒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这哪里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大哥,你——”
夜宵的声音陡然拔高,可话刚出口就被夜元宸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夜宵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大哥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笨,正因为他足够聪明,所以他看得懂大哥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神医谷已去不得,紫阳待不得,四面八方都是死路,只有北边的方向,是小皇帝尚未彻底合拢的口子。
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夜宵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大哥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该有的语气,平静得让他心底隐隐发慌。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
谷口外,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密林中已经能看见隐约的火光。
“走!”
夜宵咬牙,长剑指天,红衣在暗夜的烈风中烈烈翻卷,“所有人听令——向北!”
车队调转方向,碾过崎岖的荒野,朝着那条皇帝“预留”的路狂奔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夜元宸在回到马车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倒塌的城墙般重重靠在车壁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只刚刚还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用那只颤抖的手,缓缓摸向胸口的墨玉项链。
玉佩滚烫,夜元宸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马车在黑暗中疾驰,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粗粝而急促的声响。
身后,追兵的呐喊声隐约可闻。前方,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一切方向。
而那条通往北漓的路,正如同玄怜帝精心编织的蛛网一般,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北漓国__
隶属边寒之地,常年风雪交加,土地贫瘠,民风彪悍。
这里不属于中原,不臣服于玄怜帝的皇权,自有法度,自成一国。
现任北漓国君,轩辕赤。
铁血手腕,冷酷果决,以一己之力将散落的部族拧成一股绳,在北境边陲筑起了一座让中原王朝都不敢轻易挑衅的铁血国度。
他与中原王朝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崇山峻岭与千里荒原,还有数百年来积攒的血仇与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