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章 阴翳之外 (第1/2页)
东胜神州的康复中心坐落在一片竹林深处,建筑采用了仿生学结构,外墙覆盖着能够自我修复的活体苔藓。这里曾是尤为公司用来治疗“叙事病毒”感染者的实验基地,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特殊的疗养院。
殷兰被关押在这里的第三十七天,梅小E走进了她的病房。
她坐在角落的悬浮椅上,身上的纳米束缚服已经解除,换成了统一的白色病号服。那双曾经深紫色的眼眸此刻恢复了正常的棕色,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掏空了的容器。
“你来了。”殷兰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梅小E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今天是来给你治病的。”他说。
殷兰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治病?我是生物兵器,梅小E。我的每一寸神经都被设计用来执行任务。我没有病,我只是……失败了。”
“不,你有病。”梅小E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的病不在于你的设计,而在于你的认知。你和熵增议会的人都相信一件事——阴郁、堕落、混乱,这些才是快乐的源泉。你们觉得人类所谓的道德、秩序、文明,都是虚伪的枷锁。”
殷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今天,我要让你亲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梅小E站起身,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病房的四面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显示屏,显示出康复中心中央花园的景象。花园里有一个公共厕所,透明的穹顶让内部一览无余。
“你要让我看什么?”殷兰皱眉。
“看一个美男子。”梅小E说。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 美男子
公共厕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殷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见过无数俊美的面孔,在木星的社交场合,在各星系的潜伏任务中。但这个男人不同。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磁场,让人移不开眼。
“他叫阿波罗,”梅小E说,“是我们康复中心的一位志愿者。他曾经是银河系最顶级的男模,后来因为一场意外毁容,又通过再生技术恢复了容貌。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殷兰摇了摇头。
“他是我们这里的厕所清洁工。”梅小E说。
殷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屏幕上,阿波罗从工具间拿出拖把和水桶,开始熟练地清洁地面。他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即使在擦拭小便池时,也没有丝毫的局促或厌恶。他哼着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殷兰忍不住问。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梅小E说,“当他站在T台上,被千万人注视的时候,他感受不到快乐。但当他在最肮脏的地方,做着最卑微的工作时,他却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殷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这是你们编的故事吧?用来感动那些愚蠢的民众。”
“你继续看。”梅小E没有辩解。
屏幕上,阿波罗已经清洁完了地面,正在擦拭洗手台。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厕所隔间里跑出来,裤子还没提好,差点摔了一跤。阿波罗立刻蹲下身,帮小男孩整理好衣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小男孩接过糖,仰头看着阿波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叔叔,你真好看。”
阿波罗笑了,笑容温暖而真实:“谢谢你,小朋友。你也是个好看的孩子。”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厕所。阿波罗继续他的工作,拖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干净的水痕。
殷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你觉得这个画面美吗?”梅小E问。
“……”殷兰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觉得阿波罗应该出现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某个富商的派对,或者某个星球的选美大赛?”梅小E的声音不急不缓,“为什么一个美男子在厕所里拖地,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因为这不合理。”殷兰脱口而出。
“什么叫合理?”梅小E追问,“是他应该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换取财富和地位?还是说他应该活在别人的仰望里,永远保持距离和神秘感?”
殷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感到不舒服,不是因为阿波罗的选择有问题,而是因为你的认知框架被打破了。”梅小E说,“你一直相信,美丽的东西应该用来满足欲望,丑陋的东西应该被掩埋和厌恶。但阿波罗告诉你,美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只要内心是干净的。”
殷兰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这只是第一课。”梅小E按下另一个按钮。
## 蛆虫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阿波罗完成了清洁工作,提着水桶走出了厕所。画面转向厕所内部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腐烂的水果。
镜头拉近,放大,直到殷兰能清楚地看到果皮上爬动的蛆虫。
白色的,软软的,不停地蠕动,在腐烂的果肉上钻来钻去。
殷兰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生物兵器,她见过无数血腥和恶心的场面,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那些蛆虫,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你在厌恶什么?”梅小E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还用问?”殷兰咬牙,“那是蛆虫,是腐烂,是死亡。”
“是吗?”梅小E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按钮。
厕所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的花园。花园里有一片肥沃的土壤,几只蝴蝶正在花丛间飞舞。镜头拉近,土壤的表面也能看到蛆虫——只是此刻它们有了另一个名字:幼虫。
“蝴蝶的幼虫,和果蝇的幼虫,在生物学上几乎一模一样。”梅小E说,“但你对前者的感觉是中性甚至美好的,对后者的感觉却是厌恶。为什么?”
殷兰愣住了。
“因为你的厌恶不是来自蛆虫本身,而是来自你赋予它的‘意义’。”梅小E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觉得腐烂是丑陋的,死亡是可怖的,所以你厌恶与它们相关的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腐烂,就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延时摄影。那块腐烂的水果慢慢分解,蛆虫变成苍蝇飞走,剩下的残渣融入泥土。不久后,一颗种子落在那片泥土上,发芽,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你所谓的阴郁、堕落、混乱,就像这些蛆虫。”梅小E说,“它们确实存在,也确实令人不悦。但如果你只盯着它们看,你会忘记它们也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真正的快乐,不是沉溺在阴郁里,而是明白阴郁只是过程,不是终点。”
殷兰的嘴唇在颤抖。她想反驳,想说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但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戳破了一个又一个她精心构筑的认知气泡。
“你一直以为,让梅小E看到殷兰堕落、混乱、肮脏的一面,就能击垮他。”梅小E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你错了。如果我真的看到那些画面,我会感到愤怒、感到痛苦,但我不会崩溃。因为我知道,那个‘殷兰’只是你扮演的角色,不是真正的你。”
他走到殷兰面前,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真正的你,不是木星天皇制造的生物兵器。真正的你,是那个在少年时会因为看到流浪猫而流泪的女孩。是那个在被回收记忆之前,偷偷藏起了一张和我的合影的女孩。”
殷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那段记忆。”梅小E轻声说,“在我们为数不多的数据交换中,我看到了它。你穿着校服,我穿着校服,我们站在学校的天台上,背后是夕阳。你笑得很开心,那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你。”
一滴眼泪从殷兰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那不是真的。”她哽咽着说,“那些记忆都是被植入的,为了让你信任我。”
“是吗?”梅小E站起身,“那为什么你在木星天皇面前提起‘少年时被抛弃的裂痕’时,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左耳?那是你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殷兰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刚才确实摸了左耳。
“你的记忆也许可以被篡改,但你的身体记得。”梅小E说,“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下意识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你不是天生的兵器,你只是被改造成了兵器。”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猪八戒的教学课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肚子大得几乎要卡在门框里。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根九齿钉耙——当然,那是缩小版的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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