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章 阴翳之外 (第2/2页)
“哎呀呀,俺老猪来晚了!”猪八戒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眯眯地看着殷兰,“这就是那个想把小E弄崩溃的女娃娃?长得还挺俊,就是眼神不太对。”
殷兰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在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形象——猪八戒,中国古代神话人物,但在星际时代,他似乎有了另一个身份:尤为公司的“情绪管理”特别顾问。
“老猪,你来干什么?”梅小E问。
“王熙凤那婆娘让我来的,说让我给这位女娃娃上上课。”猪八戒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痛苦的**,“她说俺老猪最有资格讲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殷兰冷冷地问。
“关于‘欲望’的道理。”猪八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獠牙。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圆滚滚的身材变得修长,猪脸慢慢变成了一张英俊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他身上的道袍变成了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一个完美的、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美男子站在了殷兰面前。
殷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认出了这张脸——这正是她在木星设计“色诱计划”时,在数据库中挑选的“完美男性模板”。
“怎么样?”美男子猪八戒挑挑眉,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
殷兰没有回答,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看,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问题。”猪八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觉得,只要有了这张脸,这身材,这声音,就能控制一切。你们把欲望当成工具,把身体当成武器,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伸出手,挑起殷兰的下巴,动作暧昧而充满侵略性。
“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再次变化。
皮肤变得粗糙,毛孔粗大得能看见黑色的汗毛。英俊的面孔开始扭曲,鼻子向外突出,嘴巴向前延伸,耳朵变大变圆。西装消失,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和粗短的四肢。
不到三秒钟,一个真正的猪八戒出现在了殷兰面前——长嘴大耳,圆身肥肚,浑身散发着一种粗野的、原始的、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殷兰的反应是剧烈的。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了三步,撞到了墙壁。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恢复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猪八戒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
“害怕了?”他的声音变回了粗犷的、带着鼻音的腔调,“刚才那张脸让你心动,这张脸让你恶心。但俺老猪还是俺老猪,变的只是皮相。你那点心动和恶心,都不过是皮相在作祟。”
殷兰的身体在颤抖,她想反驳,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让她说不出话。
“你们熵增议会那套理论,俺老猪研究过。”猪八戒走回椅子边坐下,椅子再次发出痛苦的**,“你们说,人类的道德是虚伪的枷锁,欲望才是真实的本质。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欲望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欲望当成全部。”
他掏出一个小酒壶,灌了一口。
“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也是个好色之徒。见了嫦娥就走不动道,结果被打下凡间,投了猪胎。”他抹了抹嘴,“你以为俺老猪就不痛苦吗?顶着这张猪脸,走到哪都被嘲笑,喜欢的姑娘见了俺就跑。那时候俺也恨,觉得老天不公,凭什么好看的皮囊就能得到一切,丑陋的就活该被嫌弃?”
殷兰的颤抖慢慢停止了。她靠在墙上,看着猪八戒,眼神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后来俺想明白了。”猪八戒叹了口气,“欲望这东西,就像水。你让它流,它能灌溉庄稼;你让它泛滥,它就能淹死你。你们熵增议会那帮人,就是被欲望淹死的。你们以为放纵就是自由,堕落就是解放,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欲望的奴隶。”
他站起身,走到殷兰面前。这次殷兰没有后退。
“你让小E看那些肮脏的画面,想让他崩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真正崩溃的人是谁?”
殷兰的瞳孔再次收缩。
“是你自己啊,傻丫头。”猪八戒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因为只有心里脏的人,才会觉得脏东西能伤害别人。小E心里干净,所以他看到脏东西,只会觉得恶心,不会崩溃。但你不一样,你把脏东西当武器,说明你自己已经被脏东西腌入味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殷兰的心口上。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 阴翳之外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梅小E没有说话,猪八戒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殷兰的脚尖爬到她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殷兰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的记忆被清洗过十七次,每一次都被植入新的人格。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伪造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
梅小E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那你现在感觉到的,是什么?”
殷兰抬起头,泪流满面。她的眼睛红肿,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那狼狈之下,有一种东西在苏醒——那是被封印太久的、属于“人”的情感。
“我感觉……很难受。”她说,“不是被植入的难受,是真的……胸口这里,堵得慌。”
“那是悲伤。”梅小E轻声说,“真正的悲伤。”
“还有……”殷兰的声音颤抖着,“我害怕。我怕你说的那些是真的,我怕我真的曾经喜欢过你,我怕我亲手毁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后悔。”猪八戒插嘴道,“说明你良心还没死透。”
殷兰哭得更厉害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些在木星天皇面前伪装的冷静,在梅小E面前表演的深情,在任务中淬炼出的冷酷,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梅小E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猪八戒倒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哭成这样,怪难看的。”
殷兰接过手帕,擤了一把鼻涕,哭声渐渐小了。
“我……我该怎么办?”她红着眼眶问。
“很简单。”梅小E站起身,“从今天开始,你留在这里。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病人。我们会帮你找回那些被清洗的记忆,帮你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伪造的。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会比你经历过的任何任务都难。”
他看着殷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你会在痛苦里找到一样东西——你自己。”
殷兰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把泪痕照得闪闪发光。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猪八戒拍了拍肚子,咧嘴笑了:“这才对嘛!俺老猪当年也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脸丑没关系,心别丑就行。”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了,小E,王熙凤让我问你,那个‘盖亚密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梅小E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查到了。木星天皇只是熵增议会的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而且,‘盖亚密钥’不止一把,是三把。”
“三把?”猪八戒的猪脸皱成一团。
“对,”梅小E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星空,“另外两把,一把在仙女座星系,一把在……地球的核心。”
病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殷兰抬起头,看着梅小E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她,这个曾经被设计来摧毁他的兵器,此刻却成了他最需要防备的变量。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去重新定义自己是谁。
窗外的竹林里,阿波罗正推着清洁车走过。他抬头看到病房里的梅小E,笑着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和煦而明亮。
而在他的清洁车底部,在一堆拖把和抹布之间,一个小男孩遗忘的玩具静静地躺着——那是一只小小的、用塑料做的蝴蝶。
翅膀上沾了一点水渍,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远处的星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那是一种无法被望远镜捕捉的、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它穿过木星的大红斑,绕过土星的光环,越过小行星带,朝着地球的方向缓缓推进。
熵增议会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而梅小E和他的同伴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远比色诱和阴谋更可怕的战争。
一场关乎人类文明存亡的、真正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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