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2/2页)
现在和离,这像话吗?
我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和离”三字在触到父亲严肃的面容时,咕噜一下随着米糊一起咽了下去。
“您很希望我与他和离吗?”我疑惑问道。
“与你成亲的是江昭棠,”父亲的话一顿,脸上的神色愈发严肃,“如今他回京了,他会改名换姓,世上已经没有江昭棠这号人了。”
“啊?”我愣了愣,犹豫地指了指自己,不确信地问:“所以,我成寡妇了?”
那确实是不用和离,直接就丧夫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父亲眉头紧了紧,“如果你想与他分开,那你依旧是未出阁的姑娘,毕竟你也不可能嫁给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人,至于其他的,爹会帮你解决好。”
我低眉思忖,问:“那...我若是不想分开呢?”
那夜破庙里的事还历历在目,我才刚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也清楚自己的心意,两情相悦实属不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分开了,心里总是会想着捻着,这未免也太可惜了。
“那你以后可能会很难过。”父亲面带苦涩,“你们身份不对等,做不了他的正妻。”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爹说,我自己也会离开。”我朝父亲一笑。
“你能看得开便是极好。”
用完早膳,父亲说是要带我出去走走,好散散这几日昏睡积压在身上的病气,就领着我出了门。
只是刚走出没几步路,见着前方迎面走来浩浩荡荡一群人,领头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华府,举手投足间都显得贵气十足。
“二弟。”他本是板着一张脸,抬眼过来时,脸上一瞬间变化,嘴角上扬,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面上一派祥和。
父亲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待那人走进,才拱手作揖,道:“大哥。”
我有样学样地作揖,不知道该称呼什么,索性闭嘴不喊人。
“欸,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这些虚礼。”男人摆摆手,似乎真的很不喜欢这些礼节。
这个样子,我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谢大也说过这种话。
他侧过头仿佛才发现我,马上摆出一副倍感忧心的面孔,“映荷醒来了,身体可有大好?”
我不知该答什么,只是尴尬又缓慢地点点头,吐出个“好”字。
“小荷,这是你大伯。”父亲许是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轻声同我介绍起面前这个男人来。
我俯身又是一揖,道:“大伯好。”
“太太太子妃娘,娘娘!”
她看到我,先是劫后余生的怔愣,接着呜咽一声,眼眶里啪嗒掉珠子,一颗颗饱满又大的泪珠。
我跨过地上的尸体,想扶起她开口安慰两句。骤然间,眼前一阵眩晕,脑子胀痛的如要炸裂了般。周遭天旋地转,一片轰鸣,我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单手捂住头,痛苦不堪地哼出声。抬首朦胧中,看到一张慌乱的脸庞,那袭黄衣朝我伸出手。
快...快跑......
我张了张嘴,无声呐喊,最终眼前一暗,瞳孔失去焦距。
萧乔巧手足无措的要上前拉住我的手,我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更加感到恐慌,“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半响,我空洞的眼珠一转,阴恻恻地抬眼看她,诡异地朝她笑了笑。突地脸色一变,我抬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向车壁猛烈一撞,另只手上的匕首刺入她旁边的车壁,划破了她的右脸与几根发丝。
萧乔巧顿时眼冒金星,脸上的刺痛过后,一股致命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她面部涨的通红,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死亡的威胁激起了人求生的本能,她惊怖地睁大眼珠,杂乱无章的挥手拍打着我的臂膀,企图通过这种办法令我放手。
我手上的力度更紧了几分,歪着头打量她,像来自地狱的厉鬼,脸上尽显疯狂之色。
“你与殿下什么关系?”我呲牙瞪着她,“殿下是我的,他是我的!觊觎殿下的贱人都得死!”
“我......我...我不...是......"
她口齿不清,因为喘不上气导致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不过不重要,她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一个贱女人罢了,杀了她,殿下就不会被夺走了。
杀了她。杀了她。
那个声音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杀了她,就再也没有人跟你抢殿下了。
只要...杀......
“乔巧!”
外面传来白荆鸿焦虑的声音,他急促靠近的脚步声打散了我脑子奇怪的声音。我的瞳孔紧缩,疯狂的神情猝然僵硬,手上一松,萧乔巧跌落在地,她倚着车壁,一手捂住咽喉处,另只手撑地。
重获新鲜空气的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她浑身颤栗,不敢抬头看我,只能尽量将自己缩起,一句话不说,眼泪却一直往外冒。
我脑袋还有些镇痛,神色恍惚,沉默地注视着萧乔巧苍白的脸,竟然也和她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起。
我想开口跟她道歉,简简单单三个字卡在喉中却怎么也说不口。
我想像以往一样勾唇微笑,所以试着抬了两下嘴角,却发现也是徒劳。
那哭呢?我睁大眼睛迫使自己掉了两滴眼泪,抬手摸了摸僵硬的脸,颓然地发现,我好像没有理由哭。
猫哭耗子假慈悲。
原来也可以用来形容我。
我拔出插在车壁上的匕首,神色坦然的收回腰间的刀鞘里,仿佛刚才要拔刀杀人的不是我。
“乔巧!”白荆鸿与我擦肩而过,他半膝跪地,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感觉伸手不是,不伸也不是。
直到萧乔巧抽噎地抬头,带着哭腔委屈的喊他一声:“阿珂......”他才镇静下来,轻轻地将瘫坐在地上的可怜人揽入怀中,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我在。”
我俯视着面前的两人,抿了抿唇,“萧姑娘可还好?”
我视线越过那群人,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白马,许久才轻笑出声,“看来今日怕是不能一同回去了。”
突地,所有思绪被陡然攥紧的右手传来的温度打断。
顾昭棠紧紧裹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心有些粗粝,那是常年带兵上战的功勋,可真的很暖,暖的我突然不愿意放开。
他真好看,对吧。
我在心底跟自己说,如果能不爱他就更好了。
顾昭棠抬手抚上我的侧脸,他粗粝的指腹轻柔地在我脸上左右擦了两下,帮我拭去我都不曾注意是什么时候溅到的血迹。
顾昭棠朝我宽慰一笑,抬头看向马车,面上又换了一幅神色。
“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