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蠢蠢欲动 (第2/2页)
“因为曹文正他动了我张家的人。”张甫明的神情里流露出一丝狠辣,他和王缙互相拆台的事,没有上千件也有几百件。
可是彼此不动他们的血脉亲人,张甫明还以为这是两个人早就达成的默契。
既然王缙率先违背了约定,那就不要怪自己以牙还牙了。
江伊人的大脑急速飞转着,她立刻想到了,外祖父提到的,应该是他的族侄,自己也要叫一声舅舅的张高年。
抄家灭族,死无全尸。
原来是王缙和曹文正两个人横插一脚,至于靖平侯那里,却是顺势而为。
若是外祖父因此和谢家结了仇,王缙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幸好,外祖父很理智,并没有因此和谢家对上,王缙的盘算便落了空。
不,也没有落了空。外祖父不仅失去了一个族侄,还因此失去了对西北的掌控权,王缙的计策,分明就是一石二鸟。
江伊人也知道,朝堂之上波云诡谲,这些身居高位的朝臣,没有一个手上会是干净的,全都沾着同僚的血!
只是,江伊人却没有想到,政治,远比她看到的这些还要肮脏和龌龊!
王缙可以眼也不眨的牺牲掉靖平侯的利益,即使靖平侯是他的女婿,是他几个外孙的亲生父亲。
靖平侯运筹帷幄、战无不胜,未必不清楚王缙的这些伎俩,想必这就是靖平侯夫人会和自己娘家闹翻的原因了。
这般看来,外祖父对自己的父亲,堪称仁慈了。
即使是在炎炎夏日里,江伊人依然从骨子里窜上一股深深的寒意。
“伊人,你想办法传讯给皇后娘娘,她的要求,我答应了。”张甫明几息之间便有了决断。
陛下陪着皇后娘娘去行宫避暑,未尝不是在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余孽一个动手的机会。
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切就要见分晓了。
到那时候,只怕陛下就会开始一一清算了。
“是,外祖父。”江伊人起身,朝着自己的外祖父屈了屈膝。
“对了,夫人,听说东宫这几日连着送了贺礼过来?”张甫明的思维跳跃的非常快。
丈夫从不关心内宅的这些小事,突然提起,张老夫人不敢掉以轻心。
“这不是大前日三房刚添了一个孙女吗?东宫借着这个由头,送了一堆礼品过来。我不好拂了东宫的面子,全都找了差不多的东西还了回去。”
张老夫人一字不漏的解释道。
“这便好。官场上面,最忌讳的就是左右逢源。既然我们家已经站到了皇后娘娘那一边,太子那里,便远着一些罢。”
太子虽然是储君,以张甫明的地位,只有太子来讨好自己这个宰相的。张甫明自然不怕此举会得罪了太子。
张老夫人虽然唯自己的丈夫是从,可心里仍是有着一重隐忧。虽然不至于质疑丈夫的决定,张老夫人语气犹疑地问道:“老爷,眼下看着,谢家烈火烹油,皇后娘娘又倍受陛下的宠爱,可是日后……”
日后怎么样,不必张老夫人说,张甫明也自然会懂她的意思。
“你是怕太子登基,会对我们家下手吗?”
张甫明面色淡淡,可是话语里面的镇定却感染了张老夫人,仿佛他自有依仗。
“且不说陛下春秋鼎盛,只说历朝历代,能够顺利登基的太子,属于凤毛麟角。至于东宫那一位……”
张甫明淡淡笑了笑,反问道:“夫人觉得,他有帝王之相吗?”
这句话张老夫人还真不好说。
太子虽然以前还有贤德的名声,也是被朝臣交口称赞过的。可是自从皇后娘娘回京之后,太子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屡屡犯错。
如果不是陛下只有两个皇子,成王魏池又被陛下圈禁在了皇陵,储君的位置还真说不好会是谁来做。
“陛下心中,只怕早就有废太子之意了。”
张甫明并没有让张老夫人想太久,主动给妻子解惑。
他压低了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只要皇后娘娘诞下皇子,那就是太子的催命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太子的命!”
一边是一个成年的儿子,和自己的父亲并不亲近,反而亲近的是自己的舅舅;一边是青春年少、倾城倾国的娇妻,还是自己一手养大,又是费尽心思从别的男人手里谋夺而来的,孰轻孰重,还用选吗?
人心自古就是偏的!
尽管谢家瞒得死紧,但曾经的那位雍和县主,除了太子之外,可是议过两回亲的。
顾家那里,只是双方有了默契,可是李家那里,那是实打实地互换了婚书。
张甫明想到这里,心情倏然间好了很多。
若是有了从龙之功,张家的富贵,势必还能够延续下去。
儿子不成器,还有孙子,孙子不行还有重孙!张甫明就不相信,张家日后会连一个支撑门楣的子孙都没有!
……
东宫,太子魏津听着底下奴才的回报,竟是情不自禁地折断了手里面的毛笔。
直到手指上被断口处的竹刺儿扎破一个小小的血洞,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来,魏津像是被那一抹血色刺痛了,瞬间回过神。
跪在下首的宫人将太子殿下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里的异色一闪而逝。
“太子殿下是不相信奴婢带来的消息吗?”跪着的宫女做出最谦卑的姿态,可是嘴里的话语却透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味道。
魏津压下心头狂涌的波澜,用帕子净了手,看似平静地说道:“孤只是没有想到,堂姐竟然会成为永巷的一个宫婢,可真是用心良苦。”
“还不是拜你们父子所赐!”被魏津称呼为“堂姐”的宫女抬起头,蜡黄的脸色也盖不住她的花容月貌。
只是,女子神情里的怨毒破坏了几分她的美貌。
魏津嗤笑了一声,淡淡道:“成王败寇。”
“是啊,成王败寇!”女子抬起头,美丽的容颜浮上一丝讥诮,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低柔的嗓音透着丝丝甜蜜,可是红唇里吐出的话语却十分恶毒。
“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也会像我一样,沦为一条丧家之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惶惶不可终日!”
魏津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偏偏,女子还不怕死地补充道:“我尚可做个宫婢,太子你为了活命,大概只能做个去势的太监了!”
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却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腌臜之语。魏津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从骨子里油然而生的胆寒。
他冷冷道:“别以为孤不敢杀你!一个贱婢,孤就算是把你凌迟,也无人知晓。”
“太子殿下说的是。可如果你想要杀我,就不会听我说这么多话了。”
面对魏津的威胁,女子面不改色,甚至出言挑衅道:“难道太子殿下喜欢跟死人废话吗?”
魏昭藏在袖中的双拳倏然间攥紧,原本已经止血了的指腹再一次沁出血珠,甚至那枚尖刺扎进了肉里头。
借着这股刺痛,魏津才能够维持住冷静。
他很清楚,自己最该做的,就是将这个应该成为死人的堂姐交到父皇的手里,让父皇去处置。
可是理智上头,明知道这个堂姐是在蛊惑人心,自己应该一个字都不要相信。可是情感上,魏津却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做。
谢晏和已经有了身孕。
父皇狂喜之下,将整个行宫的宫人全部封赏了一遍。尹卷柏已经是太医院的院首,父皇封无可封,转而封赏了尹卷柏的长子一个六品的官位。
在魏津的印象里,自己的父皇精明睿智、无所不能,强大的像是神一样,也像神一般,无情无欲。
可父皇几次破例,都是因为谢晏和!
因为她,父皇染上了七情六欲,从神坛上面跌落。让魏津知道,原来自己的父皇也是一个人!一个有着爱人的能力、有着喜怒哀乐的人!
魏津感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深深笼罩着他的内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气来。
魏津不得不去思考:如果谢晏和生出来的是一个皇子,那自己这个太子,日后还会有活路吗?!
魏津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孤?或者说,你有什么目的?”魏津冷冷说道。
宫女垂下头,唇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她平静地说道:“你的父皇杀死了我的父王。但是上一代的恩怨,没有必要牵扯到你我身上来。我以为,我们可以合作。”
“你想要找父皇报仇?”魏津觉得自己的这个堂姐是在异想天开。
父皇有青龙卫在手,本身又武艺高强。从来没有一个刺客能够得手。只除了……除了那一次!
“那场刺杀是你们安排的?”魏津的目光深了深。
谢国公之所以会换人来做,就是因为那一次的刺杀。
“太子殿下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宫女自然知道魏津指的是哪一次,可她为什么要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