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省外办案 (第2/2页)
凌晨三点半,安康站的站台飘着寒气。我们坐在候车室的水泥地上打盹,王琴把头靠在我的胳膊上,像只受惊的小鹿。天亮后转乘长途汽车,山路蜿蜒得像条蛇,王琴吐得厉害,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快到了。"老覃给她递水,"平川县城过了就是广佛乡。"
王琴娘家的土坯房藏在竹林深处,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像串小灯笼。她娘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王琴就哭了,眼泪把蓝布围裙打湿了一大片。"我苦命的娃。"她攥着王琴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那挨千刀的吴老三,居然娶了你妹子......"
午饭的腊肉炖笋香得人直咽口水,王琴的爹往我碗里夹肉,酒盅碰得叮当作响:"姚主任,这事多亏你们跑一趟。吴老三就在隔壁村,我这就叫人喊他去。"王琴的弟弟放下碗筷就往外跑,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等了半晌,却见弟弟空着手回来:"吴老三带着二姐串亲戚去了,说要显摆显摆——二姐是高中生,比我大姐洋气。"王琴的脸突然白了,手里的筷子"当"地掉在地上。
广佛乡的旅舍就两张木板床,蚊子在帐子外面嗡嗡叫。老覃蹲在门口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这吴老三,怕是故意躲着。"我望着窗外的月光,它透过竹帘照在地上,像块被打碎的银镜:"明天一早去堵他。"
第二天清晨,王家的鸡刚叫头遍,我们就往吴老三家赶。一个穿的确良白衬衫的年轻女人,梳着齐耳短发,果然比王琴洋气。"吴老三呢?"王琴往屋里喊。
那女人扭头看我们,嘴角撇出点笑:"他去赶集了,要我捎话不?"王琴突然冲上去要撕她,被我们拉住了。"你抢我男人还有理了?"王琴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那是我男人!"
"姐,你就成全我们吧。"她妹妹往后退了两步,"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正吵着,吴老三挑着担子回来了,见了我们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姚主任来了?快屋里坐。"他把新媳妇往身后藏了藏,像护着块宝贝。
"办离婚手续。"我掏出介绍信,纸页在手里飘,"今天就办。"吴老三挠着头笑:"不急,不急,先吃饭。"王琴突然哭了:"吴老三,你还是人不?我跟你受了五年苦,你说甩就甩?"
没想到吴老三突然红了眼:"我对不住你,但我跟她......"他指了指年轻女人,"我们有娃了。"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王琴的哭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像尊泥塑。
中午时分,吴老三居然带着新媳妇回王家了。"我想通了,"他往王琴面前递了支烟(虽然他知道王琴不抽),"离婚手续,今天就办。"王琴的亲妹妹也跟着劝:"姐,我给你赔不是,以后咱们还是姐妹。"王琴望着他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办!"
广佛乡政府的院坝里,晒着干部们的被子,花花绿绿的。民政办的门紧锁着,门上贴了张纸条:"全体职工下午三点开会。"我们四个蹲在树荫下等,吴老三给大家发烟,连王琴都接了一支,夹在指间没抽。
"你娶了新媳妇,确实开心。"王琴突然说,眼睛望着远处的山,"高中生,有文化。"王琴的妹妹往她身边凑了凑:"姐,我会照顾好他的。"吴老三在一旁嘿嘿笑:"都是缘分,都是缘分。"
五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干部们打着哈欠往外走。民政干事揉着眼睛看我们:"这会儿才来?都下班了。"我赶紧递上介绍信,把情况简单说了说。他听着听着,突然直了直腰:"行,特事特办。"
离婚协议书上,王琴的名字签得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小鱼。吴老三签得倒快,笔锋龙飞凤舞。盖章时,红印泥"啪"地盖在纸上,大家都踏实了。"好了。"民政干事把离婚证递过来,"各走各的路,别再纠缠了。"
从政府出来,夕阳正往山坳里沉。王琴把离婚证揣进怀里,像揣着块烫手的山芋。"去我家吃饭。"她突然说,声音轻快了些,"我娘杀了只鸡。"王家的饭桌上,王琴喝了半杯酒,脸颊红扑扑的:"姚主任,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