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生命的初啼 (第1/2页)
吉普车在朝阳沟村口的雪堆上撞出一个豁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灯照亮了前方熟悉的土路,路两边的白桦树挂着冰凌子,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李山河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还没熄火人就跳了下去,脚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子里冲。
大黄从窝里蹿出来,摇着尾巴扑上来,呜呜叫着蹭他的腿。
“去去去。”
李山河一把推开大黄,直奔东屋。
院子里亮着灯,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能闻见熬骨头汤的味道。
东屋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在说话。
李山河一把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的人全都转头看向他。
王淑芬蹲在炕边上,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田玉兰站在旁边递毛巾,王大夫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听诊器。
炕上,琪琪格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紫,肚子高高隆起,双手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都泛白了。
“当家的。”
琪琪格看见李山河的那一刻,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细。
“你回来了。”
李山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上,一把抓住琪琪格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攥着他的手指使劲儿。
“我回来了,格格,我回来了。”
王淑芬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李山河后背上。
“你个兔崽子,再晚一步我真饶不了你,格格从今天早上就开始阵痛了,忍了一整天了。”
“妈,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嘛。”
“赶回来了?你看看你这德行,满脸胡子拉碴的,身上一股子汽油味儿,像个要饭的。”
王大夫从炕头上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
“山河回来了就好,产妇情绪稳定比啥都强,格格这胎位正,宫口已经开了七指了,快了。”
琪琪格又一阵痛袭来,她攥着李山河的手使劲儿,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当家的,疼,真疼。”
“我知道,我在这儿呢,你使劲儿攥我的手,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田玉兰在旁边把毛巾拧干了递过来,李山河接过去给琪琪格擦额头上的汗。
“玉兰,水够不够?”
“够,灶上一直烧着呢。”
彪子这时候才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被王淑芬一眼瞪了回去。
“你个臭小子站外面去,产房是你能进的地方吗?”
“婶子,我就看一眼。”
“看啥看,滚出去烧水去。”
彪子缩着脖子跑了,嘴里嘟囔着去了灶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李山河一直蹲在炕边上,握着琪琪格的手,一句一句地跟她说话。
“格格,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回见面不?你骑着马从草原上跑过来,差点把我踩了。”
琪琪格疼得说不出话,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厉害,骑马比我还野。”
“你,你胡说,是你的马挡了我的道。”
琪琪格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又被一阵剧痛打断了。
王大夫在炕头上检查了一下,抬起头来。
“十指全开了,准备生了,格格,听我说,下一阵痛来的时候你就使劲儿,往下使劲儿,听见没?”
“听,听见了。”
李山河把琪琪格的手攥得更紧了。
“格格,加油,我在这儿呢。”
琪琪格咬着牙,脸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整个人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王淑芬在旁边念叨着。
“使劲儿,闺女,再使把劲儿。”
田玉兰攥着毛巾,手指头都攥白了。
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炸开了整个屋子。
王大夫把孩子接住了,满脸褶子的老脸上笑开了花。
“儿子,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
琪琪格的身子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褥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是翘着的。
“当家的,是儿子。”
李山河看着王大夫手里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手脚乱蹬,哭得中气十足。
他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那小东西还没他小臂长,但劲儿不小,一只小拳头攥着他的手指头不松开。
“好小子,嗓门随我。”
王淑芬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
“好好好,又添丁了,老李家又添丁了。”
田玉兰也红了眼眶,但她笑着,把干净的布单子递过来。
“当家的,先把孩子包好,别冻着。”
李山河把孩子递给田玉兰,转身又蹲回琪琪格身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格格,辛苦了。”
琪琪格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你瘦了。”
“没瘦,就是没刮胡子。”
“骗人,你眼睛里全是血丝,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路上眯了一会儿。”
琪琪格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了两下,眼泪又下来了。
“你答应我的,说一定赶回来,你做到了。”
“我说过的话,啥时候没做到过?”
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大黄的叫声,不是平时那种摇尾巴的汪汪声,是那种低沉的呜呜声,带着警觉。
紧接着,院门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至少两辆,而且是那种沉稳有力的大排量引擎声。
彪子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烧火棍。
“二叔,外面来车了,两辆,军牌的。”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院门外面停着两辆黑色的北京吉普,车灯还亮着,照得院门口一片雪白。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在车灯的逆光里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李山河太熟悉了。
老周。
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了人,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箱子,跟在老周身后。
李山河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六个硬邦邦的胶卷盒。
老周来了。
带着车队来的。
产房里婴儿的啼哭声还在响着,院门外老周的脚步声已经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近了。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琪琪格,她已经闭上眼睛,田玉兰正给她擦汗,孩子被王淑芬抱在怀里哄着。
“玉兰,照顾好格格,我出去一趟。”
田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李山河推开东屋的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把他身上那股子产房里的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老周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大黄趴在窝里没叫了,只是低低地呜了一声。
“周叔。”
老周站住了,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上下打量了李山河一眼。
“好小子,活着回来了。”
“您不是说了嘛,必须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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