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榜样的重量 (第1/2页)
佩服其胆识者有之,认为其惹祸上身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锋弄得心神不宁。
“世铭兄,你……你也太大胆了。”
刘明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低声道,“胡先生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这……这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周世铭已经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淡淡道:
“学问之事,本当疑义相与析。
若只能听一家之言,与‘鹦鹉学舌’何异?
胡先生自有其立场,我亦有我之疑问,如此而已。”
马文冲也走了过来,沉吟道:
“世铭兄所问,确为古今一大难题。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董仲舒之叹,千年未绝。
私有制激发生产,亦加剧兼并,此似一体两面,难以分割。
胡先生以‘人性贪婪、治理不善’解之,虽是一家之言,然终觉未能直指根本。
只是……” 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压低声音,“在此间直言,恐非智者所为。
‘邦无道,危行言孙。’
圣人亦有明训。”
林怀安默默地听着。
周世铭的质疑,无疑说出了他心中的一些困惑。
胡教员那种将一切归因于抽象“人性”和“治理”,并将不同思想简单斥为“异端”、“倒退”的论调,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但马文冲的提醒也有道理,在这里公开质疑“党义”,风险不言而喻。
这不仅仅是学术争论,更涉及立场和“思想是否正确”的问题。
他不禁想起郝楠仁记忆里后来那些更为严酷的“思想”风波,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多谢文冲兄提醒。”
周世铭对马文冲点了点头,又看了林怀安一眼,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似乎深了些,“道理越辩越明。
若因言获罪,也只能说明此处非可辩理之地。
走吧。”
他拿起书本,径自离开了教室,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高之感。
下午剩下的时间,林怀安都有些心神不宁。
党义课上的这场风波,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的波澜远超一场考试或一次演讲。
它触及的是这个时代最根本、也最危险的议题——这个国家,究竟应该往何处去?
是修补现有的框架,还是需要一场更彻底的变革?
各种思潮在暗流涌动,而在看似平静的校园里,不同的观念也已经开始碰撞,甚至擦出危险的火花。
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不自觉地走到了图书馆。
或许只有沉浸在书海中,才能暂时远离那些纷扰的思绪和现实的沉重。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他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排排或新或旧的书脊。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富兰克林自传》。
他心中一动,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抽了出来。
走到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略显粗糙的纸张。
富兰克林,那个郝楠仁记忆中,从印刷学徒成长为科学家、政治家、外交家的美国人,他白手起家、勤奋节俭、求知若渴、热衷公共事务的一生,如同一幅清晰的画卷,在字里行间展开。
“诚实和勤勉,应该成为你永久的伴侣。”
“时间就是金钱。”
“空袋子立不起来。” ……
这些朴实而充满智慧的话语,透过翻译过来的略显生硬的文字,依然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
富兰克林建立图书馆、消防队、哲学协会,进行电学实验,参与美国独立和制宪……他的一生,似乎展示了个人通过勤奋、智慧、实践和公益精神,所能达到的成就,以及对社会进步的推动。
这是一种与胡教员所强调的“恪守本分”、也与周世铭所隐隐质疑的现存秩序似乎都不完全相同的“榜样”——一种基于个人奋斗、实用理性和公民参与的进取之路。
林怀安读得入了神。
富兰克林的故事,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或许,在宏大的制度争论与沉重的国族命运之外,个人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古老的儒家信条,与富兰克林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无论外界如何,无论思潮如何激荡,首先做好自己,增长才干,培养德行,或许才是更踏实的第一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里亮起了电灯。
林怀安合上书,心中依然充满了各种未解的困惑,但富兰克林那积极、务实、充满行动力的一生,似乎给他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力量。
榜样,不一定都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也可以是像富兰克林这样,从点滴做起,不断学习、实践、改进自我和周围世界的“实践者”。
他站起身,将书放回原处。
走出图书馆时,秋夜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衣领,抬头望去,北平的天空,星辰稀疏。
明天,还有新的课程,新的挑战。
而关于私有、公有、人性、制度、榜样与道路的思考,将如同这夜空中的星辰,遥远,却会在某些时刻,照亮他年轻而迷茫的心路。
只是,这条心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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