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8章 夜账,夜已深 (第1/2页)
夜已深,楼家在东南亚的玉石总铺,灯火尽灭,只在后院仓库还亮着一盏孤灯。灯是旧灯,铜座绿锈斑斑,灯芯只剩指甲盖那么长一截,烧出来的光黄得像陈年账本的颜色。
楼望和坐在灯下。
桌上堆着三摞账单,每一摞都有一尺来高。他左手边放着一壶茶,已经凉透了,右手边的算盘珠子被拨得发黄发亮。他低头看着账,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透玉瞳隐在眼底,明明有异能,却偏偏用肉眼一字一字地看。
他已经看了四个时辰。
沈清鸢端着新泡的茶进来时,楼望和正拿着一本黑皮旧账,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茶是上好的滇红,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可楼望和好像没闻到。
“还没看完?”沈清鸢把茶放在桌上,顺手拨了拨那盏破灯的灯芯。火光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照得他侧脸的轮廓从暗影里浮出来。
“快了。”楼望和头也不抬。
沈清鸢站着没走。她认识楼望和这么些年,知道他这个“快了”是什么意思——最早也要再熬两个时辰。她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
楼望和继续翻账。他翻得很快,每一页只扫几行,就翻过去,再扫几行,又翻过去。沈清鸢有些奇怪。这些账本她之前也粗略翻过,都是楼家近三年与东南亚玉商的交易往来,条目繁杂,数字密密麻麻,就算是她,一页看下来也要费些功夫。
可楼望和翻得比翻书还快。
她正要开口问,楼望和忽然停手。
他把一本蓝皮账本翻开,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今天的天气:“这笔,不对。”
沈清鸢凑过去看。那是一条半年前的进货记录,供货方是一家叫“三江玉坊”的商号,货品是一批缅北老坑原石,总价三千六百万缅币。她看了半天,进货日期、金额、经手人、验货签字,一应俱全,连印章都是楼家专用的火漆印。
“哪里不对?”
楼望和没回答。他从旁边那摞账单里抽出另一本,翻到其中一页,并排摆在一起。同样的“三江玉坊”,同样的缅北老坑原石,时间却是一年前。他把两页账目朝沈清鸢推了推:“看出什么?”
沈清鸢低头看,看了很久,摇头。
楼望和又把两本账翻到前面几页,指着两处墨迹:“这批货,账面上一共进了六次,每一次都是‘缅北老坑’,每一次都是‘三江玉坊’。可是——三江玉坊,两年前就倒闭了。”
沈清鸢心头一震,一把抓过账本仔细翻查。果然,最近六笔进货,全都是同一个供货方地址——滇西瑞河老街十七号。她猛地抬头:“瑞河老街,那不是黑石盟控制的……”
“没错。”楼望和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灯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眼窝陷得比平时更深,透玉瞳的金光在瞳孔深处隐隐流转,却被他用极大的控制力压住。他不用异能,他要用最笨的办法,找到最致命的证据。
“这些原石,从进仓库那天开始,就已经被黑石盟做了手脚。”楼望和指着账目,“六批货,总价两亿三千万缅币,全部是注胶玉。表皮看起来是老坑料,一解开,里面的玉肉全是树胶跟石粉填的。”
沈清鸢脸色变了。如果这些注胶玉已经被卖出去,流入市场,那楼家的招牌,就彻底砸了。你楼家号称百年鉴玉世家,却连注胶玉都验不出来,这脸,丢不起。
楼望和看她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月光照进来,落在一排排架子上。架子上堆放着原石,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灰扑扑的,安安静静,像一堆普通的石头。
“没卖。”楼望和说,“这批货进仓库的时候,正好赶上我爹整顿库存,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黑石盟运气不好。”
沈清鸢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又问:“你怎么知道是注胶玉?这批货入库的时候,楼家的鉴玉师验过,都说没问题。”
楼望和转身,把她带到最里面那个架子前。架子上摆了二十几块拳头大小的原石,每一块都贴着标签,写着“三江玉坊 缅北老坑”。他随手拿起一块,托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她:“闭眼,掂。”
沈清鸢接过来,闭眼掂量。这块原石的大小、密度,跟正常的缅北老坑料几乎没有差别,甚至连表皮的沙质感都一模一样。她掂了掂,又掂了掂,还是察觉不出异常。
“重量对,表皮对,声音对。”楼望和从她手里取回原石,轻轻一捏。他没用多大力气,可那块石头表皮竟然裂开了——不是碎石崩裂的“啪”声,而是像干泥巴被掰碎的“噗”声。
表皮之下,是灰白色的石粉。
石粉里面,掺着极薄极薄的绿色树脂碎片。那种绿,跟真正翡翠的绿几乎一模一样,可它没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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