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1章圣印入怀透玉瞳终觉醒 (第1/2页)
夜。
南洋的雨说来就来,不带一点商量。
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哐哐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矿洞口临时搭的避雨棚下面,我靠着一块废石坐着,解玉刀搁在膝盖上,刀刃还带着刚才切进邪玉傀儡脖子的白痕。雨气混着矿道里渗出来的玉髓气味,闻久了让人有点犯恶心。
沈清鸢蹲在我面前,一手举着矿灯,一手掰着我的眼皮看。她的手指凉凉的,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矿灯的光晃得我眼睛疼,透玉瞳这会儿正闹脾气,眼前一阵清一阵糊,跟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似的。
“你这眼睛再这么透支下去,迟早得废。”沈清鸢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刀子,“到时候别说什么赌石神龙,连块砖头你都分不清。”
我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废了就废了,大不了改行去卖凉茶。”
“楼望和。”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那就是真生气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举起双手投降,“但刚才你也看到了,傀儡胸口的邪玉和玉碑上的秘纹是同一个体系的,夜沧澜的手已经伸得比我们想的更长。我要是现在停下来养眼睛,等他的邪玉阵布满了整个南洋,到时候连养眼睛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清鸢没说话。雨声很大,她沉默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黄豆大的玉髓珠,通体乳白,透着微微的荧光。
“九真走之前留的。”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说是冰种玉髓的芯子,含着能缓解瞳力反噬。他怕你在路上发作,特意让人快马送来的。”
秦九真。
这个老家伙,人不在眼前,操心却从没断过。滇西一别之后,他往北去找玉族后裔的线索,到现在已经半个月没有音讯了。我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只是嘴上从来不说。
“有他的消息吗?”
“三天前最后一封电报,说是在昆仑北麓打听到一个隐居的玉雕师傅,姓木,祖上据说是玉族旁支。”沈清鸢站起身,雨水顺着棚沿滴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之后就断了联系。”
我把玉髓珠含进嘴里,一股清凉顺着舌根往脑门上窜。透玉瞳的刺痛果然减轻了几分。我站起身,把解玉刀插回腰间的皮鞘。
“不等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昆仑北麓,先把九真找到。”
“那楼家这边呢?你爸一个人在东南亚顶着黑石盟的压力,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楼和应,我父亲,楼家现在的当家人。一个在玉石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江湖,十五岁跟着爷爷下矿,二十岁就能凭手感辨别翡翠的种水,三十五岁把楼家的生意从滇西一路拓展到东南亚,巅峰时期楼家的分号遍布仰光、曼德勒、清迈、万象,提起“楼家玉号”,玉石行当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但现在楼家的日子不好过。
夜沧澜的黑石盟不是一般的江湖势力,他们玩的是邪玉,用的是阵法,背后还牵扯着上古玉族的百年恩怨。这种局面对付起来,光靠江湖经验和商业手腕已经不够了。我爸虽然从不跟我诉苦,但我每次看到他书房的灯深夜还亮着,就知道他也在硬撑。
“撑不住也得撑。”我把嘴里化了一半的玉髓珠咬碎,冰凉的碎渣顺着喉咙滑下去,“楼家在东南亚扎了四代人的根,没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那根弦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雨小了一些的时候,老矿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按住刀柄,沈清鸢的手腕一翻,仙姑玉镯已经滑到了掌心。
来的人是我们留在矿道深处的护卫老周,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少爷,沈小姐,玉碑后面有东西!”
玉碑后面?
我和沈清鸢对视一眼,抓起矿灯就往矿道里钻。
矿道还是那条矿道,潮湿,逼仄,弥漫着铁锈和蝙蝠粪的气味。但这次走到底的时候,我发现玉碑的位置变了——刚才我和傀儡交手的时候撞了一下玉碑,那一撞让碑身往后挪了大概两寸,露出了一个被尘土封住的暗格。
老周已经把暗格清理了一部分,矿灯照过去,暗格里躺着一只玉匣。
玉匣不大,比一本十六开的书大不了多少,材质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细腻,在矿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匣盖上刻着一排秘纹,和我之前在沈清鸢弥勒玉佛上看到的属于同一体系,但排列方式不同,像是在传递另一套信息。
我蹲下身,透玉瞳自动运转起来。那排秘纹在瞳孔的映照下开始分解重组,一个个古老的符号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眼前跳动旋转。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秘纹本身是有生命的,它们在跟我说话,只是用的是一种我还不完全理解的语言。
“能看懂吗?”沈清鸢在我耳边问。
“一部分。”我指着匣盖上的第一个符号,那个符号像一个侧身站立的人,双臂张开,头顶有三道弯曲的线条,“这个符号代表‘三玉’,也就是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三件圣物。”
然后我指向第二个符号,那个符号看起来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山尖朝下,山底朝上,周围环绕着水波纹路。
“这个应该是‘龙渊’的变体写法,我在楼家古籍库的残卷上见过类似的。”
沈清鸢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第三个符号呢?”
第三个符号我看了很久。这个符号很复杂,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藤蔓中间包裹着一个圆形的东西。我把它和脑子里记住的所有秘纹残卷逐一比对,发现没有完全匹配的。
但这个符号传递的信息,我却隐隐能感知到。
“封印。”我直起身,透玉瞳的光在眼底明灭不定,“或者说,枷锁。这个符号的意思是——龙渊玉母被锁住了。”
“被什么锁住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解开这把锁的钥匙,应该就是三玉共鸣。”
我把手放在玉匣上,指尖触到和田玉温润的表面时,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匣子内部传来。那震动很轻,如果不是透玉瞳放大了我的感知力,根本察觉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拇指在匣盖的卡扣上摸索。卡扣是传统的燕尾榫结构,但榫头上刻了一圈细密的微型秘纹,像是某种防开启装置。
“小心。”沈清鸢按住我的手腕,“如果这个匣子和夜沧澜的邪玉阵同源,里面很可能设了陷阱。”
我点点头,把透玉瞳的瞳力催到极致。眼前的世界变得半透明,玉匣的结构一层一层铺开在我眼前——外部是和田玉壳体,中间夹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内部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玉髓空腔,空腔里浸泡着某种液体,液体里沉着一件东西。
看不清那件东西的形状,但能看到它散发出来的光芒。
金色的,温暖的,像一枚小太阳。
“没有陷阱。”我确认了一遍,“暗格里只有匣子,匣子里是正统的玉族古物,不含邪气。”
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我手指的推压下弹开了。匣盖缓缓掀开,一股浓烈的玉髓香气涌出来,那气味如此纯净,以至于整个矿道的空气都跟着变得清甜起来。
矿灯的灯光照进匣子里。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玉匣里躺着一枚印章,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通体是极其罕见的“金丝玉”材质。金丝玉在玉石行当里又叫“日光玉”,因为它在阳光下会呈现出金色的丝状纹理,像阳光被编织进了石头里。整个东南亚玉石市场上,真正的上等金丝玉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任何一块出现都会引发哄抢。
但这枚印章的金丝纹理比任何已知的金丝玉都要密集和规整。那些金丝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工艺,将纯金的微丝嵌入玉质内部,排列成一圈又一圈精密复杂的图案。
那是秘纹。
一整枚印章,从头到脚,每一寸表面都刻满了秘纹。
“玉族圣印。”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接近震惊的敬畏,“这是玉族圣印——和古籍残卷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把印章从玉匣里取出来,入手的一瞬间,透玉瞳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流从瞳孔灌入,顺着眼眶一路烧到后脑勺。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把它扔掉,但手却不听使唤地越握越紧。
印章在我掌心发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灼烧感。那感觉像是有一团火从掌心钻进了经脉,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烧,烧过肩膀,烧过脖颈,最后汇聚在眉心。
透玉瞳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不是衰退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头暴躁的野兽终于被安抚下来,趴在草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那种舒服的感觉让我差点哼出声来,眼睛里常年积压的那种酸胀感在印章的热度下一层一层被剥离。
然后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矿灯的亮,也不是透玉瞳自主发光的亮,而是印章和我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金丝纹理在瞳孔的映照下开始流动,像液态的阳光在玉石里蜿蜒游走。那些秘纹不再是死板的符号,它们活了,一个一个跳跃出来,在我眼前编织成一幅幅画面——
我看到了上古玉族。
他们穿着素白的麻衣,在昆仑山的冰峰之间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块发光的玉石,正是龙渊玉母的雏形。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一男二女,男子眉心有金光闪烁(那是透玉瞳的第一代传人),一名女子颈间挂着玉佛,另一名女子腕上戴着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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