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三方棋局 (第1/2页)
四月初二,淮南西路,寿春府。
赵旭的车队在官道上已经连续疾驰八日。过了黄河后,他们换乘快马,轻装简从,每日只歇三个时辰。饶是如此,近三千里的路程,也只走完一半。
“指挥使,前面就是寿春城了。”张诚勒马来到马车旁,低声道,“是否进城休整一日?您的伤……”
车帘掀开,赵旭的脸色比离开太原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连日颠簸让他的伤口反复裂开,虽每日换药,但愈合缓慢。高烧时退时起,全靠意志强撑。
“进城。”赵旭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只歇半日。你去城里找个可靠的医馆,重新包扎伤口,再备些药材路上用。”
“是!”
车队缓缓驶向寿春城门。这里是淮南重镇,水陆要冲,城郭巍峨,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守城兵卒查验文牒时,张诚递上的是“汴京赵氏商行”的凭证——这是苏宛儿早年备下的假身份,各地分号都有记录,经得起盘查。
“进城的商队今日第三拨了。”一个年轻兵卒一边核验一边嘀咕,“这几天怎么这么多往南去的?”
“少废话。”老兵卒瞪了他一眼,仔细看了看文牒,又打量车队,“货物呢?”
“前批已经发往泉州,我们是押送银两的。”张诚递上一小锭银子,“军爷辛苦,行个方便。”
老兵卒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缓和:“进去吧。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不太平?”张诚心中警觉。
“嗯,前天夜里城东货栈走了水,烧了三家铺子。”老兵卒压低声音,“听说不是意外,是有人纵火。知府大人正查着呢。”
车队进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赵旭被扶进房间后,立刻开始处理伤口。当绷带解开时,连见惯生死的张诚都倒吸一口凉气——肋下的伤口红肿溃脓,周围皮肤烫得吓人。
“必须找大夫。”张诚咬牙道,“这样下去不行!”
“去请吧。”赵旭靠在床头,声音虚弱但清晰,“但要小心。刚才城门口兵卒说城里不太平,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张诚匆匆离去。赵旭闭上眼,脑中快速梳理:寿春是淮南西路治所,位置重要。郑居中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地。他若真要在路上对自己下手,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之一——远离汴京,又不在北疆势力范围。
脚步声传来,是店家送热水。赵旭睁眼,看向那个低头进来的伙计。伙计二十出头,手脚麻利,但眼神有些飘忽,放水盆时手微微发抖。
“小兄弟,”赵旭忽然开口,“店里最近生意如何?”
“还、还行。”伙计不敢抬头,“客官您歇着,有事唤一声就是。”
“等等。”赵旭叫住他,“听说城东前日走了水,烧的是哪几家?”
伙计身子一僵:“这……小的不清楚。”
“是吗?”赵旭盯着他,“那你为何如此紧张?”
“没、没有……”
“你左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所致;走路时腰背挺直,是行伍习惯。”赵旭声音平静,“你不是客栈伙计,你是谁的人?”
伙计脸色大变,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刃,直扑床榻!
赵旭早有防备,虽然重伤在身,但反应极快。他抓起枕边备着的匕首格挡,短刃擦着耳边刺入床柱。与此同时,他抬脚踹向对方小腹。
伙计闷哼一声后退,却不恋战,转身就朝窗口冲去——显然要逃!
“拦住他!”赵旭喝道。
门外守着的两名亲兵破门而入,与伙计缠斗在一起。这人身手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就被按倒在地。
张诚带着大夫匆匆赶回,见状大惊:“指挥使,这是……”
“问问他。”赵旭喘息着坐起身,伤口又渗出血来,“是谁派来的。”
亲兵扯下伙计的头巾,露出一张年轻却凶狠的脸。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大夫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见状吓得脸色发白。张诚掏出一锭金子:“大夫莫怕,先给这位爷治伤。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不敢不敢!”大夫连连摆手,“老夫行医三十年,只治病,不问事。”
处理伤口用了一刻钟。脓血排出后,赵旭的脸色稍缓,但高热未退。大夫开了清热消炎的方子,又留下外敷的药膏。
张诚送走大夫,回来时脸色铁青:“指挥使,问出来了。是郑居中的人。他们在寿春等了我们三天,昨天刚接到飞鸽传书,确认车队特征。纵火案也是他们干的,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下手。”
“果然。”赵旭冷笑,“郑居中心思缜密,不会只在朝中动手。沿路安排刺杀,才是他的作风。”
“这还只是第一拨。”张诚忧心忡忡,“过了寿春,还有庐州、江宁、杭州……一路南下,处处都可能埋伏。”
赵旭沉默片刻,忽然问:“我们原本计划走哪条路?”
“按海图标注,从寿春沿淮水南下,到扬州换船,经运河入长江,再走水路到杭州,最后陆路抵泉州。”
“改路。”赵旭果断道,“不走运河,也不走长江水路。郑居中既能安排陆上刺杀,水路上必然也有布置。我们走陆路,穿山越岭,走商队不常走的路线。”
“可您的伤……”
“伤再重,也比丢了命强。”赵旭眼中闪过厉色,“张诚,你去准备:第一,车队分散,化整为零。你带五人跟我走,其余人继续按原路线南下,吸引注意。第二,弄几套普通百姓的衣服,我们扮作采药人。第三,找熟悉山路的向导,要可靠的。”
“是!”张诚领命而去。
赵旭靠在床头,看向窗外。寿春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同一日,太原行营府。
帝姬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两摞奏章。一摞来自汴京,全是弹劾赵旭、韩世忠,要求暂停海贸的;另一摞来自北疆各府,是汇报春耕、屯田、军备情况的。
周忱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今日又收到七封弹章。郑居中的人正在串联,据说已有三十余名官员署名。太后昨日召陛下入慈宁宫,谈了半个时辰……陛下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帝姬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她已连续七日只睡两个时辰,既要处理北疆政务,又要应对朝堂压力,眼下的青黑比赵旭好不了多少。
“陛下那边,有旨意来吗?”
“还没有。”周忱道,“但种师道将军派人传话,说陛下在早朝时被逼问得紧,恐怕……撑不了太久。”
帝姬沉默。她了解兄长,赵桓仁厚有余,决断不足。面对群臣施压、太后过问,他能顶住七日,已是极限。
“韩世忠那边呢?”
“韩将军已回信,拒绝回京。”周忱顿了顿,“他说……海盗未灭,无颜面圣。”
“好。”帝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大宋将军该有的担当。告诉韩世忠,本宫支持他。若有需要,北疆可以抽调部分火器、匠人南下支援。”
“殿下,”周忱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明显?郑居中他们正愁找不到把柄……”
“本宫不怕。”帝姬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弹劾赵旭抗旨,弹劾韩世忠玩忽职守,无非是想逼陛下下旨严惩。但本宫要让他们知道,北疆十一万将士,泉州三千水师,都站在赵旭和韩世忠身后。陛下若真要治罪,就得先问问将士们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忱心中震动,深深一礼:“殿下英明。”
“还有,”帝姬转身,“给汴京回话:就说本宫病重,需要赵旭回太原侍疾。陛下若召他回京,请先准他回太原。”
这是以退为进。用“侍疾”的名义,既给陛下台阶下,又拖延时间。
“另外,”帝姬眼中闪过冷光,“查郑居中。本宫不信他这么干净。他如此卖力反对海贸,必有所图。查他的家产,查他子侄的生意,查他与江南士绅的往来。本宫要看看,这位‘清流领袖’,到底有多清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