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秋局 (第2/2页)
“可万一……”
“没有万一。”石重贵走到地图前,“这次是咱们最后的机会。朝廷在壮大,江南在备战,太原在赚钱,草原在崛起。魏州若再不奋起,迟早被吞并。这三千匹战马,就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正说着,亲兵来报:“王爷,太原来人了。”
来的是墨守拙——李从敏的心腹工匠,居然亲自来了。
“墨先生怎么来了?”石重贵惊讶。
“李将军让在下给王爷送份大礼。”墨守拙让人抬进三口大箱子,“打开看看。”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图纸:连珠火铳的改进图、火炮的简易制造图、甚至还有……开花弹的原理图。
石重贵眼睛都直了:“这……这些图纸,李将军舍得?”
“舍得。”墨守拙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魏州用这些图纸造出的火器,不得用于攻打太原;第二,魏州需用战马交换——不是刚才交易的那些普通战马,是专门培育的‘重骑战马’,能负重甲冲锋的那种。”
“重骑战马?”石重贵皱眉,“那种马培育困难,草原一年也出不了几百匹。”
“所以李将军才用核心技术换。”墨守拙说,“王爷考虑考虑。这些图纸,能让魏州的火器技术追上朝廷。有了火器,再加上骑兵,魏州就真正有了争霸的资本。”
石重贵心动了。他太需要火器技术了。幽州一战,他吃够了火铳的苦头。
“你要多少?”
“五百匹,分三年交付。”墨守拙说,“今年先给一百匹,图纸先给一半;明年给两百匹,再给三成;后年给两百匹,给最后两成。”
分期付款,分期交货,互相牵制。
石重贵沉思良久,咬牙道:“好!本王答应了!”
金陵,皇宫军器监。
徐知诰看着新下水的楼船模型,满意地点头:“好!这才是真正的战船!载炮十门,载兵三百,日行百里。有了这样的船,长江就是咱们的铜墙铁壁!”
李弘冀的舅舅崔先生刚从草原回来,低声汇报:“陛下,四方商盟的第一批货已经上路了。三千匹战马,分三十批,每批一百匹,走不同的路线,预计两个月内全部到位。”
“好!”徐知诰更高兴了,“马到了,就组建骑兵。江南水军强,但陆军弱,尤其是骑兵。有了这支骑兵,北伐就有了底气。”
“可是陛下,”崔先生犹豫,“太子还在开封……”
“正因为太子在开封,朝廷才不会怀疑咱们。”徐知诰说,“他们会想:徐知诰连太子都送去了,怎么可能现在动手?等他们放松警惕时,咱们再突然发难,事半功倍。”
“那北伐何时开始?”
“明年秋天。”徐知诰指着地图,“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到时候,北方应该也打起来了——魏州和朝廷,太原和草原,让他们先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江南再渡江北伐,坐收渔利。”
“陛下圣明。”崔先生又问,“那批从太原买的铁……”
“加紧打造兵器。”徐知诰说,“刀要利,甲要坚,箭要足。另外,火药工坊要扩大,火炮要增产。江南的火器,必须压过北方。”
“是。”
崔先生退下后,徐知诰独自站在长江图前,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三十年了。
从一个小小的养子,到权倾朝野的宰相,再到开国皇帝。他用了三十年。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统一天下,成为真正的天子。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太原,技术学院新建的“军工分院”。
李从敏看着第一批“重骑战马”的马驹,眉头却锁着。
“将军,这些马确实好。”养马的老兵说,“骨架大,耐力强,长大后能负三百斤重甲。但是……生长慢,要三年才能成军。”
“三年就三年。”李从敏说,“咱们等得起。关键是,有了这些马,太原就能组建重骑兵。到时候,无论是魏州的轻骑,还是朝廷的火铳队,都不是对手。”
王先生在旁边低声说:“将军,咱们把火器图纸卖给魏州,万一朝廷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李从敏说,“合约上只说不与魏州结盟对抗朝廷,没说不准做生意。而且,咱们卖给魏州的图纸,都是‘改良版’——看起来先进,实际有缺陷。比如那开花弹的图纸,引信时间计算是错的,真按那个造,十发有八发是哑弹。”
王先生瞪大眼睛:“将军,这……”
“这叫技术陷阱。”李从敏笑了,“石重贵以为捡了便宜,实际上吃了暗亏。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到时候,他要么认栽,要么来求咱们。无论哪种,太原都稳赚不赔。”
“那草原那边呢?其其格也在搞火器。”
“让她搞。”李从敏说,“草原缺工匠,缺原料,搞不出什么名堂。就算搞出来了,也是低配版,对太原构不成威胁。而且,草原强了,能牵制魏州和朝廷,对太原有利。”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朝廷的‘技术学习团’要求参观军工分院。”
“不准。”李从敏断然拒绝,“就说涉及军事机密,不便开放。带他们去看织布机、看水车、看农具,那些随便看。”
“可他们坚持……”
“坚持就让他们找朝廷说去。”李从敏冷笑,“合约上写的是技术共享,但没说所有技术都要共享。军事技术,不在共享范围。”
他走到窗边,看着学院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这些学生来自四面八方,学成后各回各家。他们会把太原的技术带回去,也会把太原的影响力带回去。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霸权”。
草原,黑山新城炮厂。
其其格看着第一门自产的“苍狼一型”火炮试射成功,却没有太多喜色。
“首领,成了!”鲁七激动得满脸通红,“射程三百五十步,精度比江南的还好!”
“造价呢?”其其格问。
“一门炮……五百贯。”鲁七声音低了下去,“开花弹一枚三十贯,实心弹十贯,霰弹二十贯。”
太贵了。草原现在年收入不过百万贯,一门炮就要五百贯,打不起。
“能不能降低成本?”
“能,但质量会下降。”鲁七说,“如果用差一点的铁,造价能降到三百贯,但容易炸膛;如果减少工艺,能降到四百贯,但寿命短。”
其其格沉思良久:“先造十门,要最好的。钱……从商盟的利润里出。”
“可是首领,商盟的利润要分给四家……”
“那就少分点。”其其格说,“做账的时候,把成本做高,利润做低。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草原的真实成本。”
巴特尔在一旁担忧:“首领,这样会不会坏了信誉?”
“信誉?”其其格苦笑,“在乱世,信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草原要活下去,要强大,就必须有火炮。为此,别说做假账,就是偷就是抢,也得干。”
她走到炮身前,抚摸着冰冷的铁壁。
草原就像这门炮,看着威风,实则脆弱。一发炮弹打出去,就是几百贯。打得起几发?
但必须打。
因为你不打,别人就会打你。
天成七年秋,四方势力各怀鬼胎,各自布局。
表面上,和约签了,商盟建了,贸易通了,一片祥和。
暗地里,魏州在练兵,江南在造船,太原在挖坑,草原在铸炮,朝廷在钓鱼。
每个人都在下一盘大棋。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因为真正的棋手,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开封四方馆顶楼,喝着茶,看着夕阳的老狐狸。
他在等。
等鱼养肥。
等网收紧。
等……收网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不会太远了。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31年秋季,后唐明宗时期各方势力确实在明约之下暗中有各种动作。这一时期秘密贸易、技术交易、军备竞赛是常态。
秘密商盟的历史依据:五代时期各割据政权间存在大量走私贸易,避开中央征税。这种跨地域的商业联盟虽无明确记载,但符合当时的商业逻辑。
技术陷阱的历史实例:古代技术交易中故意留缺陷或给假图纸是常见手段。许多技术传播都伴随着类似的欺骗与反制。
军备竞赛的升级:江南大规模造船、魏州重建骑兵、草原自产火炮,反映了五代末期各方全面加强军备的历史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