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有一段情 (第1/2页)
「我爹拿给我个手艺灵,我当时真不太想吃,我觉得我烤白薯已经烤到了当家师傅了,现在再去当铁匠是不是有点晚了?
可我真想当铁匠,一下没忍住,我就把手艺灵给吃了,吃完我就睡了,睡觉之前我把家里的白薯全都扔到院子里去了,连炉钩子都扔出去了!
我琢磨着这次肯定不能是个烤白薯的,结果刚一睡着我就吓醒了,我梦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白薯!」
秦元宝越说哭的越厉害,张来福越想越恨得慌:「你还哭,有什麽好哭?我要是每次吃手艺灵,都能吃在一个手艺上,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两人越说越难过,秦元宝乾脆把摊子收了,找了个饭馆和张来福一起吃了顿饭,边吃边倒苦水。饭桌上,秦元宝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满脸通红:「我跟你说,我不骗你,这件事我卯上了。我接着攒钱,我接着弄手艺灵去,我吃一百个手艺灵,我就不信还能做一百次烤白薯的!」张来福给秦元宝扯了个鸡腿:「你别光喝酒,多少吃点菜。」
秦元宝看着鸡腿,实在吃不下去:「我都弄到这份上了,还吃什麽菜啊?」
张来福一瞪眼:「「你到哪个份上了?你都成了顶梁柱了!你知道我现在什麽状况?」
秦元宝小声问了一句:「那你现在什麽状况?」
「我现在,我……」张来福喝了一大口酒,没往下说。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什麽状况,他已经四个行门了,全加在一块,应该算镇场大能。
可除了闹钟这麽算,也没听说别人这麽算过,如果只算手艺最高的拔丝匠,现在还是个当家师傅。张来福越想越乱,酒越喝越多。
秦元宝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接下采来 . .. .」来福揉了揉额头,接下来还真有个麻烦事等着他。
他得把手艺收回来,关键是把哪个手艺收回来。
从上午一直喝到下午,张来福喝了个大醉,他先把秦元宝送回了家,而後又独自回到了绫罗城。回到家里,已经快到黄昏,张来福本想睡一会儿,常珊一甩袖子,把粉盒送到了张来福面前。粉盒的盒盖在盒子上转了一圈,她在提醒张来福,该把手艺收回来了。
手艺能存十天,现在离十天还远,但常珊和粉盒都知道一件事,一天不想收回来,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收回来。
这可不是因为张来福懒惰,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
如果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都收回来了,他身上就要背着四门手艺,背上四门手艺的张来福还是不是张来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油灯在桌上摆着,也在等着张来福。
三门手艺还扛得住,先把哪门手艺收回来呢?
张来福犹豫片刻,把粉盒拿了起来。
粉盒里装的是纸灯匠的手艺,纸灯是自己的结发妻,把结发妻领回身边,应该不会出乱子。严鼎九听到正房有动静,知道是来福回来了,他正要去红芍馆上工,顺便带着张来福去找个乐子,散散心,一进门,见张来福拿着粉盒,对着镜子正往脸上扑粉。
「鼎九,你来了?」张来福回过头,看了严鼎九一眼。
看着张来福红扑扑的脸,再看着他脸上白腻腻的粉,严鼎九抿了抿嘴唇,笑了笑:「来福,早点歇着吧他退出了正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院子。
李运生在门口正等着严鼎九:「跑什麽呀?来福呢?」
严鼎九摆摆手:「不敢说呀,不敢说,来福心性变了呀,这个手艺灵把他给吃坏了呀。」
「变成什麽样了?我去看看。」
「你先别去看,来福兄正擦粉呢。」
「擦粉?」李运生本想回去看看,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脸对严鼎九道,「家里有招财兄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
严鼎九看看西厢房,他担心黄招财会有危险:「来福兄只是擦个粉,应该不会干别的吧?」李运生蹲在了门口,仔细看着门前的鞋印:「自己家里的人,自己家里的事儿,都不用担心,但外边要是来人了,咱就得好好招呼着。」
收回了纸灯匠的手艺,张来福打了个寒噤。
他笑了。
「媳妇儿,你回来了,过来,让我抱抱,看看长胖了没有!」
他抱着身边的灯笼亲昵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哭了:「媳妇,你没胖,你这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你生我气了!」
纸灯笼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和张来福交流,她晃着灯笼头,想敲打张来福两下,可又舍不得下手,只能在张来福左脸上轻轻蹭了蹭。
张来福左脸笑了,右脸接着哭,左右嘴唇不对称,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
常珊挥舞着衣袖,在他脸上揉了好一会,张来福终於复原了。
复原之後,他转眼看向了油灯。
如果再把修伞匠的手艺收回来,张来福就把四门手艺全放在身上了。
这能行吗?
「有什麽不行的?」张来福冲着油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多一门少一门又能怎麽样呢?反正我都是魔头了,还有什麽好怕的?」
张来福带着笑容,拿着火柴,要把油灯点亮。
点了好半天,火柴一直碰不到灯芯。
这灯芯会动。
张来福怀疑是自己喝多了手不稳,其实是油灯一直操控着灯芯在动。
看眼前这个状况,油灯不敢把手艺还给张来福。
刚才把纸灯匠手艺收回去了,张来福两边脸都不对称了。
现在要是把修伞匠的手艺再还回去,张来福不知道得变成什麽模样。
一根火柴烧完了,张来福又划着名了一根,他是手艺人,做灯、修伞、拔铁丝,用的都是手上的功夫,手指头特别灵活。
一回两回能让灯芯躲过去,多试几次,油灯实在躲不过去了,眼看灯芯要被点着,闹钟忽然开口了。「别急着把手艺拿回来,你先把心性给定住。」
「定住?定住做什麽?」张来福打了个酒嗝,把闹钟摆在了眼前,「我现在心性不挺好的吗?」闹钟把粉盒推到了张来福近前:「你用粉盒的镜子好好照一照,你还认得自己吗?先把修伞匠的手艺存两天,过些日子再说。」
张来福没照镜子,他对自己的状态非常自信:「过些日子,手艺要是没了呢?那我不亏大了?」遇到这种情况,闹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正思索间,黄招财进了屋子。
「来福,别太难过,我觉得你吃下去的那个未必是手艺灵,有可能就是个手艺根。」
张来福两眼放光:「你为什麽觉得是手艺根?」
黄招财首先觉得知微先生没看错:「我不是向着别人说话,知微先生的名气确实挺大的,他应该不会看走眼。
要是吃了手艺灵,你应该做梦,梦见和手艺相关的事情,你睡觉的时候做梦了吗?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麽?」
张来福仔细回忆了一下:「梦里看见什麽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能想起来我听见了什麽。」
黄招财问:「都听见什麽了?」
张来福看了看黄招财:「你能听懂评弹吗?」
黄招财摇了摇头:「一句都听不懂,评弹唱的是吴侬软语,东地的人喜欢听评弹,南地懂得听评弹的人不多。」
要害就在这了。
张来福问黄招财:「我也不懂吴侬软语,那你说我怎麽就听懂评弹了?」
黄招财一愣:「你在梦里学的吴侬软语?」
张来福没吭声。
一听这话,黄招财明白了,来福吃的就是手艺灵,这回没跑了。
「那什麽,来福,你先歇息一会,我还炼着丹药呢。」
黄招财赶紧回了西厢房,早知道是这个状况,他就不该跑这胡说,又给张来福一次希望。
张来福看着黄招财的背影,眼神暗淡了下来。
闹钟帮他出了个主意:「你拿出一门手艺存在粉盒里,再把油灯里修伞匠的手艺拿回来。」「我折腾这个做什麽?」张来福不明白闹钟的意思。
闹钟的想法很简单:「先碰碰运气,看存到粉盒里的是哪门手艺,如果是纸灯匠的手艺,或是拔丝匠的手艺,那就到油灯那再存一次。
如果是评弹的手艺,那就等粉盒换了新粉,直接把这门手艺舍了吧。」
张来福更不明白了:「为什麽要把评弹的手艺舍了?」
「为了保命!」闹钟提高了声调,「之前有三门手艺的时候,你就时常发疯,大半夜拔铁丝,把你祖师爷都拽出来了。
吃了牛肉馅包子,你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现在再添一门手艺,你还扛得住吗?」
张来福思考了一下整个过程:「这麽做有用吗?粉盒把手艺给弄没了,我身体里的手艺精也没了吗?」闹钟的闹铃晃了晃,曾经有人问过她相同的问题:「手艺精肯定还在,会一直留在你身体里,但你没练过这门手艺,对你心智扰动应该不会太大。」
张来福觉得这麽做不合适:「不会太大是多大?我带着一颗手艺精,结果一点手艺没学会,你觉得我赚了还是亏了?」
闹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这手艺根本没学过,没用过心思,没下过功夫,最多算折了一个手艺灵,就算亏了,也没亏太大。」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是手艺灵的事,我已经入了评弹这行了。」
闹钟生气了:「你怎麽这麽强!入了行门没学手艺,你现在吃亏还不算多,你听不明白吗?」张来福还真不认这个理:「入了行门不学手艺,你觉得吃亏还不多?我没学评弹阴绝活,这门手艺可以一直往上涨,你让我把它舍了,你觉得吃亏真不多?」
闹钟一锤闹铃:「你不舍评弹那正好,你把修伞匠的手艺舍了吧!」
「修伞匠的手艺更不能舍了,我阴阳绝活都学会了,舍了不就亏大了吗?」
「行,你亏了,舍了哪个你都觉得亏了,你都留着吧,等学会了评弹,看你得变成什麽样子!」闹钟不想说话了,张来福的思路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张来福也不说话了,他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俏红菱抱着三弦,在醉云楼门口叹气。
醉云楼掌柜白守堂知道这姑娘为什麽叹气。
刚才俏红菱唱了一段《杜十娘归舟》,一共收了六个大子的赏钱。
在醉云楼等了一天的生意,好不容易轮到她上场,就挣了六个大子儿。
不是她唱得不好,在南地能听懂吴侬软语的人太少。
白掌柜劝了一句:「红菱姑娘,拿着琵琶唱吧,琵琶花样多,唱得更好听。」
琵琶确实能弹出不少花样,可俏红菱觉得《杜十娘归舟》这段活,用三弦唱出来才叫正宗。想到这里,俏红菱自己都觉得荒唐。
今晚的饭钱都快挣不出来了,还说什么正不正宗?
最正宗的唱法,得有个人搭下手,上手弹三弦,下手弹琵琶,两人对唱,可她自己雇得起下手吗?今晚想挣出一顿饭来,还得想办法接着唱,俏红菱抱着琵琶,准备找上场的机会。
大堂里现在有人卖艺,她不能进去搅和。
卖艺的是一对说相声的,这两人表演的段子是《黄鹤楼》。
《黄鹤楼》在学唱上最见功夫,说实话,这两人的功夫一般,单看柳活,有点拿不上台面。但话又说回来,功夫真过硬了,也不用来醉云楼卖艺,就是因为手艺差了点,才来这赚口饭吃。这哥俩唱得一般,但说得不错,大堂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白掌柜心里有数,客人们爱听相声,这两人一时半会下不来,俏红菱再想上场,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
「红菱姑娘,要不去雅间转转吧。」
俏红菱明白掌柜的意思,可她真心不想去雅间。
这姑娘长得漂亮,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美人,让人敢看不敢碰的漂亮,是那种长得亲和,谁见了都觉得自己能疼爱一下的漂亮。
她皮肤白嫩,脸颊莹润,柳眉长眼,看着就像个羞涩的邻家俏丫头,再加上这口甜糯的吴侬软语,到了雅间里,想不被客人欺负都难。
白掌柜只能劝到这,每天来酒楼卖艺的艺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都管,也管不过来。
俏红菱咬咬嘴唇,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去雅间,张来福来到近前,问道:「有生意,接吗?」俏红菱吓了一跳,这话问的这麽直白,估计不是什麽好生意。
她原本不想理会张来福,却听白掌柜在旁边打招呼:「福爷,您来了!我马上让人给您收拾雅间。」白掌柜吩咐夥计干活,又给俏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姑娘,这生意得接。」
这可不是白掌柜不安好心,这里边有太多无奈。
张来福在绫罗城的名声如雷贯耳,他是狠人、恶人、有钱有势的坏人。
别的事情不说,昨晚他就在醉云楼包场吃饭,吃饱喝足就带人去打老头,差点没把老头给打死,这样的人你敢得罪吗?
俏红菱可怜巴巴看着白掌柜,白掌柜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张来福看了俏红菱一眼:「等什麽呢?上楼吧。」
俏红菱含着眼泪,抱着琵琶上了楼。
白掌柜长长叹了口气,琢磨着这姑娘要受苦了。
进了雅间,夥计也识趣,让厨子赶紧上酱牛肉、白切鸡、猪耳朵、拌海蜇几道凉盘,然後再上一壶好酒。
上好了凉菜,夥计们赶紧出去候着,等热菜差不多齐了,再一口气端上来,别一趟趟往雅间里溜达,搅了福爷的兴致。
张来福给俏红菱拿了筷子:「先吃饭吧。」
俏红菱确实空着肚子,中午就没怎麽吃,现在真的饿坏了。
她想吃,又有点害怕,吃了两块酱牛肉,眼泪下来了。
「福爷,我只卖艺...」
张来福点点头:「卖艺就行,赶紧吃,吃饱了办正事。」
俏红菱心里害怕,可张来福始终在对面坐着,一直也没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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