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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咱是好人(八千二百字)

  第二百九十七章 咱是好人(八千二百字) (第2/2页)
  
  哪怕修在後巷也行,後巷人多,让居民多看看这惜字塔,也能染点文化气。
  
  无论修在哪,都不该修在料仓。
  
  这进一步验证了张来福的推测,这座惜字塔肯定不寻常!
  
  从外观上来看,这座惜字塔和张来福以前见过的那些,没有太大分别。
  
  青石六棱的塔身,层层上收。底洞上方刻着「敬惜字纸」四个大字,两侧雕着细巧云纹。
  
  洞口两侧有对联:字化成灰千古在,文光射斗万年存。
  
  往上塔壁嵌着短句题刻:「一字可值千金」、「片纸皆宜敬惜」、「敬字得福」」
  
  、「惜墨获祥」、「文星高照」、「笔塔淩云」————
  
  惜字塔上有文昌帝君的尊号,张来福对着惜字塔寺深深行了一礼,口中念道:「帝君在上,弟子此举无意冒犯,只为铲除行门败类————」
  
  张来福也是读书人,对文昌帝君自然心怀敬意。
  
  他认真祷告一番,把金丝放了出来,让她进惜字塔,帮张来福观察一下塔里的状况。
  
  金丝在惜字塔里转了一圈,蹭了一身纸灰,没看到机关,没发现迷局,也没找到什麽厉器。
  
  张来福担心金丝粗心大意,错过了重要线索,他让金丝再进去探查一遍。
  
  金丝不太乐意,她不想再往塔里钻。
  
  张来福生气了:「家里这麽多人,最得宠的就是你,顺架爬蔓,你挨个吸血,现在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让你出点力,你还不愿意?」
  
  金丝觉得,她这个身材,倒还不至於白白胖胖。
  
  可自己男人都这麽说了,自己也确实把便宜给占了,而今还正在争大房的名分,多出点力,也确实应该。
  
  她怕自己看漏了眼,索性拽上铁丝,一起到塔里边走了一圈。
  
  走过之後,金丝依旧一无所获。
  
  铁丝没空着手出来,从里边插出来一叠没烧完的纸,递给了张来福。
  
  金丝狠狠抽了铁丝一下,她不明白铁丝把这没用的东西带出来做什麽。
  
  这贱蹄子是想邀功吗?
  
  带着她出去干活,谁让她出来争宠的?
  
  也不看看她那模样,又干又瘦,皮肤煞白,这样的人也敢出来争大房?
  
  金丝对着铁丝一通抽打,铁丝不敢作声。
  
  铁丝也挺无奈,惜字塔里只有这些东西,不把它们带出来,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张来福把金丝扯到了一边,心疼地揉了揉铁丝。
  
  他觉得铁丝没做错,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些字纸里面到底写了什麽东西,是诗词歌赋,还是杂文,里边到底有多少值得窃取的精华。
  
  第一张纸被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白的,正反两面没东西。
  
  第二张纸被烧了八成,剩下两成,正反两面没东西。
  
  第三张纸上好像有不少东西,密密麻麻,一时没看清。
  
  张来福仔细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纸灰。
  
  这张纸只被烧了一个角,正反两面,一个字都没有。
  
  张来福把剩下所有没烧完的纸都看了一遍,这些纸都是空的。
  
  无论剩多剩少,纸上全都没字,这是什麽缘故?
  
  张来福站在塔边愣了好一会,几名彩料坊的料匠半夜赶工,刚从作坊里走出来。
  
  这几名料匠看着张来福,张来福也看着他们。
  
  大半夜遇到这麽个愣汉,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麽的,几名料匠不敢再看张来福,都想躲着走。
  
  张来福快步走到了料匠当中,突然问了一句:「几位朋友,你们知道那座塔是干什麽用的?」
  
  彩料匠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想搭理张来福,张来福接着追问:「我就想问一下,那塔是干什麽用的?」
  
  一名彩料匠开口了:」那塔是烧纸用的。」
  
  张来福接着问:「为什麽要在塔里烧纸?」
  
  另一名彩料匠敷衍了一句:「他们就是觉得那塔好,就在那烧呗。」
  
  有一名彩料匠是个老实人,觉得张来福可能真的不懂,特地解释了一句:「这是读书人专门烧纸的地方,读书人用过的纸,被那些收字纸的给收走了,来这烧,这是人家读书人的规矩。」
  
  张来福又问这人:「什麽纸都能烧吗?」
  
  彩料匠摇了摇头:「这我上哪知道去?我都不认字,人家读书人的事我哪懂?我听人家说最好烧带字的纸。
  
  可我琢磨着带字的纸哪有那麽多呢?他们每天烧那麽多纸,有字的没字的都烧一烧,这东西心诚则灵,反正没坏处。」
  
  张来福站在原地不走了。
  
  那几个彩料匠急着回家,也都没再搭理他。
  
  冷风一吹,张来福把没烧完的纸往手里一攥,他终於明白惜字塔为什麽在料仓了。
  
  前街太紮眼,後巷人太多,画坊那边有不少识字的,知道烧字纸的规矩。
  
  在这些地方烧白纸,肯定会被别人看出破绽。
  
  只有料仓这地方特殊,这里人不多,识字的人少之又少,惜字塔里到底烧了什麽东西,他们也不关心。
  
  张来福之前跟着收字纸的来过一次惜字塔,因为怕被对方发现,张来福离得比较远,对方当时烧的是字纸还是白纸,张来福也没看清楚。
  
  现在他清楚了,收字纸的在这烧的全是白纸。
  
  那真正的字纸去哪了?
  
  还在他们篓子里,收字纸背後那个大竹篓,另有说道。
  
  那些字纸不知道被他们送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被他们做过什麽手段。
  
  这二十一个收字纸的不是工具人,他们知道内情!
  
  张来福回了客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夥计敲门进了客房,把一块银元退给了张来福。
  
  「客爷,这钱我不能要您的了。」
  
  张来福一愣:「怎麽了?」
  
  夥计脸通红,因为事情没办成:「您让我打听惜字社在什麽地方,我问了好多人,没有一个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镇上有惜字社,但这惜字社是谁办的,到底在哪,谁都说不上来。」
  
  镇上这麽多人,除了收字纸的,居然没有谁知道惜字社在哪。
  
  这个惜字社居然藏得这麽深。
  
  这里有事儿,有大事儿。
  
  收字纸的和惜字社都脱不开干系,肯定还有张来福想像不到的人物牵扯其中。
  
  张来福冲着夥计点了点头:「打听过了就好,你也出了力了,这钱你收着吧。」
  
  夥计见张来福这麽大方,心里十分感激:「客爷,您有什麽事情,以後只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您要实在想知道惜字社在哪,我明天就去问问收字纸的老曾,老曾这人您也见过,他是个老实人,不敢跟您玩虚的。」
  
  「原来他姓曾啊,」张来福笑了,「这事不用你问了,我去问问他就行。」
  
  黄昏时分,收字纸的老曾来到了惜字塔,把纸放进了塔里,烧了。
  
  他做事仔细,看到塔里所有的纸都烧乾净了,才肯走。
  
  等在身後的老胡等得很不耐烦:「每次干活,数你最慢,就烧把火的事,你在这罗嗦什麽?」
  
  老胡把白纸往塔里一扔,点了火就走,至於烧得干不乾净,他也懒得管。
  
  老曾住在後巷,一间小院,两间土房,一间是卧房,另一间是仓房。
  
  他把钳子戳在了门口,把篓子放在卧房里,在院子的竈台上架起大锅,添了柴,烧了水,好像要做饭。
  
  可他没急着往锅里下米。
  
  他回到屋子里边,先从床底下拿出来个箱子,再从箱子里边拿出来个火盆。
  
  这火盆非常奇特,不像是寻常百姓家取暖用的。
  
  盆子是生铁铸的,圆肚厚壁,看着有点像祭器。
  
  盆子外沿刻了两圈歪歪扭扭的卷草纹,两圈卷草纹中间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曾不认字,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国字,他只知道烧字纸,一定要用这个盆子。
  
  用了这个盆子,才有赏赐。
  
  盆底架着三根粗糙的铁条,盆口外沿焊了两个铁环当耳柄,老曾把火盆摆在了正北的位置,又在火盆旁边摆上了一个馒头,一瓶白酒。
  
  盆子处理妥当了,老曾又打开了自己的竹篓。
  
  收字纸的竹篓都有盖子,怕风把竹篓里的纸给吹走了。
  
  盖子下边空空荡荡,这竹篓里好像一张纸都没有。
  
  竹篓底部有一个斜凹槽,凹槽下方有个窟窿,看着像是被虫子啃的。
  
  老曾把手指头插进凹槽里,一挑一拽,把竹篓底给掀开了。
  
  这个竹篓底不是真的底,是个隔板,隔板下边还有一层。
  
  下边这一层里装满了纸,都是有字的,叠得非常整齐,压得实实的。
  
  这才是他这一天收上来的字纸。
  
  老曾把这些字纸拿了出来,先点着一张,放进了火盆,嘴里低声诵念。
  
  「斯伦爷,爷在上,远来仙驾降吾乡。薄礼一份诚奉上,恳请大爷赏个光。
  
  案头供有粮与浆,粗茶淡食表热肠,更焚字纸献华章,字字带魂蕴灵光。
  
  不藏私,不藏谎,寸纸寸心敬尊上。不求虚名不求旺,只求岁岁钱满仓。
  
  斯伦大爷施恩广,护我老汉得安康,日日焚纸常供养,大恩大德不敢忘!」
  
  老曾每念一句,就往盆里放一张纸,有的纸受了潮,烟还挺大,呛得老曾有点咳嗽。
  
  烟从窗户里飘出去,飘到了隔壁院子。
  
  隔壁院子的邻居也被呛得咳嗽,一看老曾院子里正烧着火准备做饭,邻居倒也没说什麽。
  
  一张纸接一张纸不停的烧,一句词接一句词不停地念,篓子里的字纸很快烧完了。
  
  老曾闭上眼睛,把刚才那段词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屋里突然刮起一阵微风,把火盆里的纸灰全都吹走了。
  
  呼!
  
  纸灰在屋子里悬浮片刻,转眼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直到风彻底停了,老曾才敢睁开眼睛,低着头看向了地上的火盆。
  
  盆子里没有半点灰尘,也看不到半点烧灼的痕迹,仿佛和刚拿出来的时候没什麽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盆底的三根铁条下边,多出了两块银圆。
  
  没看错,那就是银圆,白花花的大洋钱。
  
  收了一天的字纸,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曾冲着铁盆子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斯伦赏赐,斯伦大爷常安康,身骨硬朗心舒畅。」
  
  念了十几遍,磕了十几个头,老曾伸出手,正要把火盆里的大洋钱捡出来。
  
  手还没等碰到大洋钱,忽听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烧两张纸,说两句吉祥话,就能挣两块大洋,你这个营生不错呀。」
  
  老曾吓得一哆嗦。
  
  这是谁呀?
  
  斯伦大爷显灵了?
  
  老曾不敢动火盆里的大洋钱,把头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说道:「斯伦大爷有什麽吩咐只管说,有什麽做的不对的地方,小的认打认罚。」
  
  「老人家,快请起!」张来福把老曾扶了起来,「我没说你做的不对,我就是觉得你这营生确实挺好,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门路,我也想去收字纸去。」
  
  老曾一擡头,看向了张来福:「你————」
  
  张来福捂住了老曾的嘴:「别喊,千万不要喊,你要是喊,我就把你嘴缝上。」
  
  老曾抄起了火盆旁边的酒瓶子,还没等举起来,酒瓶子掉地上摔碎了。
  
  一条铁丝穿过了老曾的手心,在老曾的指骨之间来回拉锯。
  
  老曾疼得直哆嗦,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来福好言相劝:「别动,千万别动,你要是再动,我把你手给砍了。
  
  ,,老曾不敢动,也不敢喊了。
  
  张来福拿了个铁丝,在老曾眼前晃了晃:「别怕啊,一点都不疼。」
  
  老曾吓得舌头打了结,他看着张来福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好人。」张来福再次捂住了老曾的嘴,把一条铁丝插在了老曾的後脑勺里。
  
  老曾疼得拼命挣紮,张来福捂着老曾的嘴,搂着老曾的脖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等老曾挣紮不动了,张来福关切地问道:「还疼吗?应该好一些了吧?我这还有十来根铁丝,我把它们都插到你後脑勺里,你忍一下。」
  
  老曾趴在地上,冲着张来福不停磕头:「爷,我没得罪过你,你饶了我吧。」
  
  张来福再次扶起了老曾:「你不要跟我这麽客气,我是有事要求你,我真看中你这营生了。
  
  你告诉我这位斯伦大爷是谁,再告诉我惜字社在什麽地方,你给我领条路,我忘不了你的情谊。」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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