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阴活冲关!(八千四百字) (第2/2页)
此女生来傲骨,不喜脂粉,不爱针线,自幼拜师习武,练就一身绝世剑法,更兼一副侠义心肠,行走四方,专管不平之事!」
说过之後,张来福再接着唱:「云笼江岳掩层洲,侠影红颜立荒丘,抛却闺阁脂粉态,眼含星斗气含秋。」
「这段改得好!」崔颂川用力给张来福叫好,「这段比之前改得还要好!」
这是心里话,这段唱词让崔颂川觉得这根骨头够硬!
唱完这一段,骨头立住,张来福说唱了一段季清秋怒惩恶霸的评弹小书。
这才是正经评弹,平时张来福只唱不说,唱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曲儿。
今天他把自己改良过的《倾国娇娘》拿出来说上一段,他想看一看季清秋的骨头现在够不够硬,更想看一看修伞的手艺到底有没有变化。
他评弹的精髓融在修伞的手艺里,就想看看修伞这根藤蔓,能不能顺着架子爬上去!
评弹手艺学了这麽久,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唱书,尤其还是唱自己改完的书,张来福有点怯场。
为了让观众们都能听懂,张来福没有用吴侬软语,念白的时候,很多气口都没找对。
一个气口错了,脸上见汗,两个气口错了,舌头打结,三个气口错了,整个身子都绷起来了。
张来福自己也没想明白,大阵仗经历过不少,来这唱个书怎麽还怂了?
前边介绍季清秋的时候,念白还算流畅,等反面人物恶霸登场的时候,张来福越说越乱。
听曲和听书是两回事儿。
听曲的时候,人是宽容的,你弹错一点,唱错一点,观众都能容忍,因为观众知道,弹和唱都不容易。
听书的时候,人可就没这麽宽容了,说话可不是什麽难事儿,你要是说错了,观众可未必能忍你。
围观的画匠当中,传来了不少议论声,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闲聊。
这是观众对唱书人不满,故意表现出来的轻视。
一看这场面,张来福更慌张了,这书马上要说不下去了。
呼!
油纸伞在众人面前猛然一晃,十冬腊月,一股寒风呼啸而至,冻得众人直哆嗦。
一群画匠被这股寒风给呛住了,咳嗽两声,都不再说话。
张来福在伞线上轻轻一拨,叮铃铃作响,心思稍微稳住了一些。
恶霸还没介绍完,张来福如果接着念白,只怕口齿还是不够利索。
在伞线上弹了一段,张来福决定不念白了,直接开唱!
恶霸这边没有唱段,张来福乾脆把恶霸这段省略过去,直接把下一段书引了出来,让季清秋和恶霸开打。
「季清秋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恶霸仗着人多势众,光天化日,欺压老弱。」
欺压老弱这句,张来福说的没什麽底气。
他调整气口,接着说道:「这恶霸抢夺百姓财物,宛如豺狼当道,路人敢怒不敢言!
季清秋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当即按剑上前,一声冷喝,响彻当场!」
他一拨琴弦,进了唱段:「忽闻道上豺狼吼,恶霸横行欺老幼。侠女扬眉拔剑起,三尺青锋斩寇雠。
不教恶徒欺良善,敢凭孤胆解民忧,扶危济困心无悔,除恶安良志不休。」
唱完这一段,张来福气口调准了,嗓子打开了,舌头也不打结了。
唱完这一段,张来福接着念白:「只听剑光乍响,季清秋身形一展,剑法淩厉却不失分寸,恶霸人多势众,起初打得季清秋节节败退,周旋数十合,季清秋攻其不备,屡屡得手,渐渐占据了上风。」
什麽叫攻其不备?这个光用说,可说不清!
说不清没关系,破伞八绝就是攻其不备!
张来福挥起纸伞,边说边打,浮光掠目,骨刃轮锋,华盖乾坤,一跃惊鸿。
他一招一招地用,寒风一阵一阵地刮,书文一段一段往前走,画匠们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一直停不下来。
「好!」崔颂川嗓子都喊哑了,还一个劲喊好。
其余的画匠,有钱的给张来福扔几个大子,没钱的给张来福扔几文铜钱。
有一位画匠连铜钱都拿不出来,他回到家里,把自己新画的一个瓷瓶拿了出来,朝着张来福扔了过去。
刚扔完,他就後悔了。
瓷瓶不值钱,可这瓶子要是砸到人身上,就要了命了。
画匠想喊一声「小心」,却也来不及了。
张来福倒不在乎这个,一个画匠扔出来的瓷瓶,哪能砸得到他。
他正想躲闪,手中油纸伞一跃而起,翻过伞面,接住了瓷瓶。
瓷瓶在伞面里边转了三圈,伞柄顺势一扭,把瓷瓶扶正,稳稳当当放在了地上。
画匠们看到这一幕,连喊带拍手,手拍疼了、拍木了、拍得没知觉了,还是停不下来。
张来福冲着众人抱拳施礼,纸伞在身边打转,伞线叮叮作响,好像是在奏曲,音符又有些零散,不太成曲。
不成曲没关系,张来福已经相当满意了。
刚才接瓷瓶那一下,真超出了张来福的预料。
张来福遇到危险,油纸伞肯定出来保护,相好的一直特别疼张来福。
要说能打,油纸伞从来都不含糊,可今天这些精细活,油纸伞以前可没做过。
换作以往,瓷瓶飞过来,油纸伞想都不用想,直接上去把瓷瓶打碎,这活就算做完了0
今天瓷瓶非但没碎,还被稳稳摆在地上,从头到尾,张来福没动一下,他都没有操控油纸伞的灵性。
这事儿从头到尾全是油纸伞自己做的。
张来福现在非常确定一点,自己修伞的手艺长进了,长进了一大截!
今天的书唱完了,张来福回了屋子,画匠们围在门前,还不肯离去。
高简书上前把众人都劝走了:「都回去歇着吧,唱书的也得歇着,不能一直给你们唱」」
崔颂川喊了一声:「歇什麽歇呀,年轻轻的,出来接着唱啊,我这有赏钱!」
高简书踹了崔颂川一脚:「别添乱,把他们都送走吧。」
等把画匠都撑走了,高简书小声说了一句:「来福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唱书唱得这麽累,咱给他弄点好吃的吧。」
崔颂川拿出了个纸包:「我都弄好了,这是酱肉,咱们屋里还有烧酒。」
高简书一惊:「你小子会花钱了?」
崔颂川也有点後怕:「其实我不太敢花,这两天听他唱书弹曲,总觉得自己好像能记起一点事情,好歹会数钱了。
这是我找熟人买的肉,咱们这两天一直在他那买,他应该不会骗我。」
高简书为崔颂川高兴:「那,你,你既然买了,就赶紧给来福送去吧。」
崔颂川指了指张来福的窗子,高简书往窗户里一看,张来福正在埋头写作。
「我一会再给他送过去,」崔颂川把纸包收到了怀里,「他正用功呢,三更灯火五更忙,这个时候不能打搅他。」
两个人背靠着墙,坐在门外静悄悄的等着。
雪很大,天很冷。
他们想回家等着,可又担心张来福饿着,就一直坐在了墙根下边。
张来福在屋里,他不知道那两人在屋外等他,他拿着自来水笔越写越快。
他这次没打草稿,直接往书上写,把他刚才唱过的书文,全都写在了倾国娇娘的书里。
接连写了二十几页,张来福手都写麻了。
自来水笔没水了,张来福停了下来,翻看着自己记述下来的内容。
「骨头!」张来福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写下的东西非常满意,「季清秋的骨头被我改过来了,骨头硬了,人也有点模样了。」
那到底是什麽模样呢?
张来福拉上了窗帘,把木盒变成了水车子,从水车子里拿出那瓶松脂,用指甲盖蘸上了一点,抹在了季清秋的画像上。
呼!
油纸伞在张来福身边一转,带出来一股寒风,寒风吹着书页一动,季清秋从书里走了出来。
张来福一看季清秋这模样,第一眼没太看明白。
她依旧穿着那件素净的旗袍,衣服上没有花纹。
应该是没有花纹吧?她身上那一圈一圈的,肯定不是花纹。
张来福视线有些模糊,可能是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了。
他点亮了灯笼,仔细看了一下,季清秋上身应该是穿了一件锁子甲。
她腰间紮了一条皮带,皮带上边挂着一柄长剑。
季清秋左手戴着铁护腕,按在长剑的剑柄上,右手戴着一只手镯,依旧像往日一样紧紧捂着胸口。
「你,你怎麽能?」季清秋面带幽怨看着张来福,说话的时候,青绿色的血管,从惨白的皮肤下,一条一条隆起。
「你先冷静!」张来福让季清秋不要激动,他怕季清秋突然晕倒。
他知道和全书的内容相比,自己修改过的内容还远远不够,可没想到季清秋还是原来的性情。
这是原来的性情吗?
季清秋猛然抓住了张来福的手腕:「你怎麽能在这里舞文弄墨?你怎麽还能有这份闲情逸致?赶紧随我行侠仗义去!」
性情变了?
她抓着张来福的手,脸上稍微带着些羞涩。
至少右脸是羞涩的,因为右脸红了。
但她已经决定走上女侠这条道路,从眼神来看,她十分坚定,至少她的左眼很坚定。
季清秋用力一拽,把张来福拽了个趔趄:「还等什麽?快跟我走!」
张来福一惊,季清秋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大力气?
她用力再一拽,张来福没有站稳,险些摔倒。
季清秋左眼带着鄙夷,右脸带着怜惜,左手拽着张来福,右手扶着张来福,声音忽高忽低,忽缓忽急,冲着张来福说道:「堂堂七尺儿郎,怎能手无缚鸡之力?哥哥,你到底怎麽了?」
「你先等一下!」张来福拿起倾国娇娘,打开封皮,往季清秋身上一扣,把季清秋扣回到了书里。
季清秋这个状态实在太奇怪了,修改的部分和没修改的部分出现了严重冲突,张来福决定多修改一些内容,再把季清秋给放出来。
他把倾国娇娘放在书桌上,没有放稳,书掉到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书,脚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奇怪了。
状态奇怪的可不只是季清秋。
张来福的状况好像也不对。
是不是在房间里待太久了?
捡了几次,他好不容易把书从地上捡了起来,等把书放回木盒子,他想出门透透气。
刚走一步,张来福突然摔在了地上。
张来福被季清秋拽了两个趔趄,貌似不是因为季清秋劲大,而是因为张来福脚软。
脚怎麽会软了?
这是出什麽事了?
张来福用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上突然没了力气。
他仰面躺在地上,艰难喘息。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低矮斑驳的棚顶好像正在往他的脸上压,周围所有的物件都被压得又扁又平,牢牢镶嵌在了地面里。
张来福闭上了眼睛,再努力睁开。
他睁了好几次,他确定眼皮动了,可眼睛却和没睁开一样,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福郎,你怎麽了?」
他听到了油纸伞的声音。
他能感知到油纸伞在身上的那股冷风。
油纸伞正在朝着他靠近,应该是想把他扶起来。
「别过来!」灯笼说话了,「你个贱蹄子满身戾气,你离他远点!」
常珊拉长了衣袖、拉长了衣领,张来福能感觉到,常珊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别让纸伞过来!快点把她拦住!她身上的戾气把阿福害了。
戾气?哪来的戾气?
阴绝活?
对,阴绝活骨断筋折,就是靠戾气养出来的。
常珊和灯笼一直在喊,可没人能听得懂她们在喊什麽。
奇怪了,为什麽我能听得懂?
我没上发条,闹钟也没给两点。
张来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听到了金丝的声音。
「到底该怎麽办呀?咱家男人还有救没?谁给我出个主意?谁能想出来主意,谁就当大房!」
铁盘子喊道:「我出去喊人吧!这些画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帮我想想办法,你们别打了!」
油灯着急了:「我乾脆把这房子烧了吧,房子起火了肯定有人来救,可要是把阿福烧坏了怎麽办?」
张来福听到了油纸伞和纸灯笼的厮打声。
油纸伞喊道:「村妇,你给我躲远点,你别拦着我,我要救福郎!」
纸灯笼喊道:「咱家爷们被你给害了,你还敢过来?你,你,你这贱人怎麽劲变得这麽大?」
「醒醒,你快点醒醒,」粉盒子往张来福脸上不停扑粉,「你们都别闹了,他快不行了!」
叮铃铃铃!
闹钟的闹铃忽然响了起来。
坐在墙根底下的崔颂川看了看高简书:「这里面什麽动静?」
高简书也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什麽东西响了,咱们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