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毒狼之宴 (第2/2页)
他蹲在火盆边往里添水。
袖口滑下去,手腕上露出三道细疤。
许元手里的铜针微微停了半寸。
三道疤,横二竖一。
陈石的旧档里写的明白。
剑南暗线韩七,左耳缺,腕上三疤。
惯常以马奴的身份行走在羌吐之间。
马奴根本没抬头看他,只把手里的木盆往许元脚边推了推。
许元拿起药杵继续碾草,在药钵上轻轻敲了三下。
伤帐里的人大都睡沉了,韩七跪在角落里搓洗血布。
“别问箱……帐外有耳。”
许元把手里的铜针一根根插回布卷里。
“那便说病。大食人的圣物,能驱邪?”
韩七洗布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说是炼金术士献给哈里发的天火。黄者如土,白者如盐,黑者如炭。三样相合,山腹开口。”
许元把手里的药包绳子系紧。
“雨季前用?”
韩七被烟熏的咳了一声。
“剑南关西侧旧崖,去年水蚀裂了。关中补石未完。伊本·穆加拉带箱来,不为买马,也不为通商。他要把薄弱处炸塌,吐蕃兵由谷底灌进去。”
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
帐外传来两声咳嗽。
许元立刻换了话头。
“头人信这个?”
韩七顺手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湿牛粪。
浓重的烟味立刻冲满整个帐子。
“扎西顿珠信鬼神,信圣湖,信金碗里能照出人心。他贪大食的天火,又怕大食人夺他部众。伊本看不起他,酒后说过,牦牛王只配替狮子拉车。”
许元拿干布一点点擦去针上的血迹,没有吭声。
韩七抬起眼。
眼里布满熬出来的血丝。
“强夺箱子,三步内就会被剁。大食护卫守箱,吐蕃兵守营,外头还有王宗衍的人递信。你若要活着出青海,只能让他们自己咬断自己的喉咙。”
许元用左手把药箱盖子合上。
箱扣发出一声轻响。
“狗咬狗,也要先让一条闻见肉味,一条闻见血味。”
韩七把洗干净的血布搭在绳子上。
垂下来的布角刚好遮住嘴唇。
“扎西顿珠明日设烤羊宴,就在湖畔大帐,庆他与伊本结兄弟。各部小头人都会来。”
帐门突然被人掀开。
刀疤骑兵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许元立刻弯下腰去替地上的伤兵换药。
嘴里含混不清的念着藏医的经词。
刀疤骑兵盯着他开口。
“老医,头人听说你能治腐肉。明日去大帐,给贵客祈福,别让酒肉冲撞了神灵。”
许元低着头应了一声。
帐门重新落了回去。
韩七端起木盆往外走。
经过许元身侧的时候,他用沾水的指尖在药箱边沿轻轻点了一下。
留下一点金粉。
扎西顿珠的金碗,向来是不离身的。
许元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的白帐。
风正好吹开帐帘的一角。
里头的火光直直照在一只纯金酒碗上。
那只碗就摆在头人的桌案前。
碗沿雕着狼首,金光在黑夜里晃的刺眼。
他伸出手,摸了摸右手上重新渗出血的布条。
一只碗,能盛酒。
也能盛人心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