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叶伯远的召见 (第1/2页)
叶挽秋被“请”回了三楼那间面朝南、带独立卫浴和宽敞露台的卧室。这是叶宅最大、视野最好的房间之一,从小就是她的领地。往日,这里是她的避风港,堆满了乐谱、书籍、唱片和她收集的各种精致小玩意儿,空气里常年浮动着淡淡的松香和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但此刻,这间熟悉的房间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厚重的雕花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没有上锁——那太不体面——但她知道,门外一定有父亲安排的、沉默而尽责的佣人“守着”。她所有的通讯设备,手机、平板、甚至那台很少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都被收走了。房间里的固定电话线也被提前拔除。网络信号似乎被刻意屏蔽或减弱,时断时续。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的软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窗外是叶家精心打理的花园,秋日里依旧有常绿植物点缀着零星的晚菊,景致优美宁静。但这一切看在叶挽秋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与世隔绝的荒芜。
父亲最后那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她耳边回响——“如果秦风提出解除婚约……你就不再是我叶伯远的女儿,叶家,也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不再是叶家的女儿?没有立足之地?
多么可笑。二十多年的父女亲情,在家族名誉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只需要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几篇恶意编排的报道,就能被轻易斩断。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姓氏,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她以为至少能提供庇护的港湾,原来在风暴来临的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保护她,而是急于切割,甚至将她推出去,作为平息风波、挽回颜面的祭品。
心,像是被浸在了最寒冷的冰水里,麻木之后,是细密的、绵延不绝的刺痛。比昨晚在废弃工厂面对歹徒的恶意时,更冷,更绝望。那时,至少还有一搏的勇气,有林见深天神般降临带来的希望。而此刻,这种来自至亲的、冰冷的审视和放弃,才真正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彻骨寒意。
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楼下,她看到父亲叶伯远和继母沈静姝在陈伯的陪同下,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车子缓缓驶出雕花铁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是去秦家了吧?去“解释”,去“安抚”,去尽力挽回那桩可能因为她的“丑闻”而岌岌可危的联姻。
多么讽刺。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刚刚夺得全国大赛金奖、为家族增光添彩的天之骄女;几个小时后,她就成了需要被关在家里、以免继续丢人现眼的“污点”。
叶挽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很累,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亢奋。昨晚惊心动魄的遭遇,今早铺天盖地的恶意,父亲冷酷的警告,秦家可能的反应,苏浅的安危,林见深的谜团,暗处窥伺的眼睛,还有那些被勒索的、足以毁掉苏浅和她的视频……无数纷乱的思绪、担忧、恐惧、愤怒、委屈,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父亲要关着她,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无非是想控制事态,将她“保护”起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将“麻烦”隔离起来,方便他们去“处理”。而处理的方式,无非是动用资本和权势,压下舆论,安抚秦家,必要时,牺牲掉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来保全叶家的整体利益。
可是,那些人会罢休吗?那些绑架苏浅、勒索她、拍下那些照片的人,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照片,甚至可能有苏浅的把柄视频。他们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没有得逞,下一次呢?他们会用那些东西,继续要挟她,要挟叶家,甚至秦家。而父亲和秦家,会为了保全更大的利益,选择妥协,还是……彻底牺牲掉她和苏浅?
还有林见深……他怎么样了?那些偷拍者拍到了他的背影和侧影,虽然模糊,但熟悉他的人,或者有心人仔细调查,未必不能认出他。他昨夜出现在那里,救了她,也卷入了这场风波。以他的身份和背景(虽然她知之甚少,但能感觉到绝不简单),会不会也引火烧身?他……会被她牵连吗?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的心揪紧了一下。她欠他的,已经太多了。昨晚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如今又可能将他拖入舆论的泥潭。他那样的人,应该是高居云端、纤尘不染的,不该因为她,沾染上这些肮脏的是非。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被动地等待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叶挽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起身,环顾这间熟悉的卧室。通讯被切断,门外有人守着,直接从大门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她走到露台边,推开玻璃门。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入。露台很大,围着精致的铁艺栏杆,下面是三层楼高的花园。直接跳下去不现实,但旁边不远处,是外墙的排水管道,包裹着结实的材料,距离露台边缘不远不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危险,但值得一试。她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苏浅确认她的安全,必须想办法联系上林见深(虽然她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除了学院),必须弄清楚昨晚那些偷拍者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不能像个废人一样,在这里等待审判。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了解更多外界的动向。父亲收走了她的电子设备,但房间里……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台老式的、带短波功能的收音机上。那是她小时候学英语用的,后来成了摆设。或许……
她走过去,打开收音机,调整频率。果然,在一些新闻和财经频道,她听到了关于“叶氏千金深夜绯闻”事件的简短报道,语气相对克制,但用词微妙,暗指对叶氏集团形象和股价可能产生的影响。而在一些娱乐八卦的频率,则是更加露骨的揣测和嘲讽,甚至开始“深扒”她过去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试图拼凑出一个“表里不一”的豪门千金形象。
舆论还在发酵。叶家和秦家的公关显然已经开始行动,压制了部分主流媒体的报道,但网络上的声浪,尤其是各种社交媒体和论坛,依然汹涌。人们热衷于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泥潭,乐于添油加醋,满足自己的窥私欲和破坏欲。
就在叶挽秋拧着眉头,试图从嘈杂的电波中捕捉更多有用信息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大小姐,” 是管家陈伯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但叶挽秋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老爷吩咐,请您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到一楼小会客室。有客人要见您。”
客人?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候,父亲怎么会允许她见客?还是“吩咐”她去见?会是谁?秦家的人?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记者?不可能,父亲绝不会让记者在这个时候踏入叶宅。
“陈伯,是谁要见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外的陈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是林见深,林先生。”
林见深?!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叶挽秋耳边炸响。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进得了叶家的大门?父亲知道是他?父亲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找上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老爷他……知道林先生要来?” 叶挽秋稳住心神,追问。
“是林先生主动联系的老爷。” 陈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叶挽秋从未听过的、近乎敬畏的谨慎,“老爷原本……是不想见的。但林先生似乎……很有办法。现在,老爷和夫人正在小会客室……接待林先生。”
主动联系父亲?很有办法?能让盛怒中的父亲,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同意接见这个“绯闻男主角”?
叶挽秋的心跳得更快了。林见深……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叶家?是来解释?来撇清关系?还是……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必须去面对。这或许是她了解真相,甚至……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
她快速走进浴室,用冷水再次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自己。她换下了那身居家的便服,找出一件样式简单、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将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夹绾在脑后。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无色的润唇膏。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背脊挺直,褪去了几分娇怯,多了几分倔强和沉静。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家族羽翼下、拉好琴就好的叶挽秋了。风暴已经来临,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
整理好自己,叶挽秋拉开卧室的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平日里负责内务的、身材健壮的女佣,见到她,微微躬身,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
“大小姐,请。” 陈伯等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下,叶挽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越接近一楼的小会客室,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清晰。她能想象此刻会客室里的气氛,定然是冰冷、紧绷,甚至充满敌意的。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陈伯在门前停下,侧身,对叶挽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便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叶挽秋在门前站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
会客室内,光线明亮。厚重的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洒入,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父亲叶伯远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脸色依旧是铁青的,但比起早晨在书房里的雷霆震怒,此刻更多了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继母沈静姝坐在他侧手边的沙发上,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妆容精致,但眉头微蹙,目光在进来的人身上扫过,带着复杂难辨的意味。
而让叶挽秋呼吸一滞的,是坐在叶伯远对面那张沙发上的男人。
林见深。
他依旧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晨光透过他身侧的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柔和不了他那过于清晰的轮廓和沉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他似乎刚刚到达不久,面前的骨瓷茶杯里,茶水袅袅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碰。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这里不是叶家压抑紧绷的会客室,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休息厅。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却无形中与叶伯远刻意释放的威压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听到开门声,林见深微微侧过头,目光朝门口投来。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挽秋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关切,没有询问,没有局促,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只是那样淡淡的一瞥,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认识但无关紧要的人走进来。
但叶挽秋的心,却因为这一瞥,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看向父亲。
“爸爸,沈姨。” 她低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伯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在叶挽秋和林见深之间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怒意。沈静姝则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坐下。
叶挽秋走到一旁空着的单人沙发前,安静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能感觉到,父亲和林见深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在弥漫。而她,似乎成了这场无声交锋的中心,或者说,是***。
“林先生,” 叶伯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锁定林见深,“小女年少无知,行事不妥,惹出这等风波,让林先生见笑了。也多谢林先生,昨晚‘仗义相助’,送小女和她那位朋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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