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 门开了 (第1/2页)
晚饭摆在了庭院里。檐归把两张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碗碟。笋干炖肉、清炒山菌、一尾刚从溪里捕上来的鱼,还有几碟乘雾从坛子里捞出来的腌菜。
暮色从山门外漫进来,廊下的灯笼点起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热气搅在一起,整座道观都浸在一股踏实的暖意里。
小九从厢房那边跑过来,脚步有些拖沓。他在石桌前站定,抬起头,朝乘雾说道:“道长,我师父说不吃了。让、让大家先吃。”他说完没有立刻坐下,手指抠着桌沿,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乘雾正往桌上摆筷子,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往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们先吃。”他把筷子搁在桌上,便转身往苍叟所在的厢房走去。
厢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透进来,灰蒙蒙的,只看得清靠墙的榻上坐着个人影。
苍叟坐在榻边,竹竿靠在床头,脊背佝偻着,垂着头。
乘雾推门进来,也不急着开口。他摸索着在苍叟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了好一阵。
“老哥,”乘雾出了声,“到底怎么了?你跟晏家那个老爷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跟我说说。”
苍叟没有回答,他仍旧低着头。
乘雾等了片刻,又道:“你不说,我可自己瞎琢磨了。你一见面就问人家祖父死了没有,这怨气可不是三五年攒得出来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乘雾以为今晚什么都问不出来,正准备起身去给苍叟留碗饭时,苍叟开口了。
“五十三年了,那时候是龙德二年。”他的声音很沉,比平时闷了许多,“那时候,还没有苍叟,只有李清寂。”
乘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知道,今晚这道门,终于开了。
……
龙德二年,秋。
吴越国四明山的秋雾总裹着茶芽的清苦,二十二岁的李清寂再睁眼时,鼻端先撞进这股味道,而后便是椎心刺骨的疼。
从肩骨到腰肋,再到右腿,每一寸都像被钝石碾过,稍一动,便扯得五脏六腑都翻搅。
他是江湖里最轻狂的剑客,一柄青锋在手,从江北打到江南,赢过的场次记不清了,输过的只有两次,现在是三次了。
这次是与浙东成名剑客论剑时一招之差,被对方震飞掌心剑,紧接着一脚踹下悬崖。崖下是嶙峋乱石,他落地时右腿先磕在石棱上,脆响入耳,便知腿废了。
“你醒啦?”
脆生生的女声传来。李清寂偏头,看见个姑娘,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熬得发褐的草药。
她是赵喜妹,四明山里的采茶女,清晨入山采秋茶,在崖底石缝里捡回了他这条半条命。
喜妹手脚麻利,把草药碗凑到他唇边,语气爽利:“别乱动,你浑身是伤,右腿断了,我找山里老郎中来接骨,可他说要想彻底治好,得去越州找晏清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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