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炭笔与墙角》 (第2/2页)
洗衣房的杂役们吓得缩到两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像摩西分红海,两排人贴着墙根站,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通道。
陈福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视察领地的王。
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媚娘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手上全是泡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手臂。
她抬起头,看到陈福站在她面前。
然后,陈福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青砖上,声音沉闷得像心跳。
“武才人,老奴来迟了,让才人受罪了!”陈福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大到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掖庭局管事,正六品的官,跪在一个洗衣房丫头面前。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盆里,有人忘了呼吸。
媚娘也愣住了。
她看着陈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姿态卑微得像一条狗。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演戏的。
她的手指在水盆里收紧,指甲嵌进木盆边缘。
陈福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两个太监押着吴德走上前。吴德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的额头上还贴着膏药,是昨晚磕头磕出来的伤。
“跪下!”陈福一声厉喝。
吴德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比昨晚还重。
“是奴才苛待了才人!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吴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背台词,每一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
陈福一脚踹在吴德肩膀上,吴德整个人往旁边栽倒,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罚刷三个月马桶!”陈福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两个太监把吴德拖走,吴德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啊——啊——啊——”
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洗衣房的杂役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媚娘蹲在井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感动,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她知道,这是表演。
屋顶上,林笑笑蹲在瓦片后面,透过瓦缝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福的每一个微表情——嘴角抽搐0.3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都被她的建模视界记录归档。
“演得不错。”她在心里说,“可惜,演技再好,也救不了你的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陈福当众‘赔罪’,表演痕迹重,心虚明显。吴德被罚,实为替罪羊。陈福已启动弃卒保帅计划,预计三日内会有进一步动作。”
她把本子塞回袖中,继续盯着陈福。
陈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媚娘面前,弯下腰,脸上堆着笑:
“武才人,您放心,从今天起,洗衣房的事,老奴亲自盯着。谁敢欺负您,
老奴第一个不放过他。”
媚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谢陈公公。”
陈福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不谢不谢,应该的。”
他转身,带着四个太监和两个宫女,浩浩荡荡地走了。
走出洗衣房院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林笑笑,你看到了吗?杂家已经把姿态做足了。你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是你不识抬举。
可他不知道,林笑笑要的不是他的姿态,是他的命。
陈福走后,洗衣房里安静了很久。
杂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低着头,继续干活,洗衣棒敲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
沉闷得像心跳。
媚娘蹲在井边,继续洗衣服,手在冰水里泡得发红,可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福为什么要演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猫。
媚娘正要回头,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别回头。”
是林笑笑的声音。
媚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继续洗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笑笑蹲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陈福在演戏,他想用吴德当替罪羊,保自己的命。可他忘了一件事。”
媚娘的手指在水盆里收紧:“什么事?”
“吴德是证人,不是罪人。”林笑笑的声音冷得像冰,“陈福打他,不是惩罚,是灭口前的铺垫。”
媚娘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