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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军粮折损清单

  第347章 军粮折损清单 (第1/2页)
  
  阿贵死了。
  
  这句话砸在东湾码头上,连河边的风声都像被压低了。
  
  卢掌柜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扭头,冲那名帮丁扑了半步。
  
  “你胡说什么!”
  
  “阿贵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
  
  那帮丁被他吼得往后一缩,裤腿上全是泥,喘得胸口起伏。
  
  “真死了,吊在梁上,舌头都出来了,仓房门口还围了人,认罪书塞在怀里,上头写着木炭是他私自塞的,跟广义商号无关!”
  
  码头上顿时炸了。
  
  “灭口了吧?”
  
  “白天讹人,夜里塞货,事发了就死伙计,广义这手脚也太快了!”
  
  “认罪书都准备好了,这还叫巧?”
  
  卢掌柜回身冲人群吼。
  
  “闭嘴!谁再乱喊,老子让他往后没船跑!”
  
  这话刚落,胖鱼一脚踹在旁边木桩上。
  
  “还威风呢?”
  
  “卢掌柜,你家伙计刚吊死,你第一句不是问人怎么死的,是先怕他说出广义两个字,你这反应真他娘熟练!”
  
  卢掌柜脸上的肉抽了抽,还想开口,陶伯庸却先抬手。
  
  “去南码头,把尸首封住,不许闲杂人靠近。”
  
  两个巡丁立刻应声,转身要走。
  
  许无忧开口。
  
  “慢着。”
  
  巡丁脚步停下。
  
  陶伯庸转身。
  
  “许堂主又要拦官差?”
  
  许无忧指了指那两个巡丁。
  
  “南码头的尸首,官府去封,水程堂也派人去封。”
  
  “阿贵是广义商号的人,死在广义仓房里,怀里塞了认罪书。”
  
  “这案子刚好把底舱木炭的账扣死,谁先碰尸首,谁就有机会改东西。”
  
  “陶巡官不怕被人说灭证,我怕。”
  
  胖鱼立刻招手。
  
  “老桨头,你带四个人去,别碰尸首,先封门,谁要动纸,先剁他的手指头!”
  
  老桨头把烟杆往腰后一插,点了四个老帮丁,跟着那两名巡丁快步往南码头去。
  
  陶伯庸忍了又忍,才把火压下。
  
  “许无忧,你管得太宽了。”
  
  “陶巡官若早些管得严,我也不用这么累。”
  
  许无忧把签押纸收回木匣,正要让老周封第二层火漆,胖鱼忽然瞧见一名巡丁袖口鼓着。
  
  那巡丁本来站在陶伯庸身后,刚才听见阿贵死讯,脚尖已经转了方向,像是要往后退。
  
  胖鱼眯了眯眼,伸手一把按住那人胳膊。
  
  “兄弟,急着去哪儿?”
  
  巡丁脸色一变。
  
  “放手!”
  
  胖鱼咧嘴一笑,手上用力,把他袖子往下一拽。
  
  哗啦。
  
  一卷油纸掉在泥地上。
  
  巡丁立刻弯腰去捡,胖鱼比他快,一脚踩住油纸,又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陶巡官,你手底下的人,袖子里藏东西啊。”
  
  陶伯庸脸色沉了。
  
  “拿来。”
  
  胖鱼没递给陶伯庸,而是先看许无忧。
  
  许无忧走过去,把油纸捡起来,外头裹了两层,封口没有官印,只有细麻绳扎着。
  
  他拆开一看,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船号、仓名、时辰、货值,后头还有几列小字。
  
  折损。
  
  分润。
  
  许无忧的手停住了。
  
  胖鱼凑过来,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痞笑当场收了。
  
  “堂主,这不是小账。”
  
  许无忧把油纸摊在码头案板上,伸手按住四角。
  
  火把往前一压,纸上的字露了出来。
  
  北线军粮船期清单。
  
  第一行写着,三月二十七,江淮仓军粮八千石,船号淮安十六、淮安十七、淮安十八,出仓申时,北上二更,报损一成二,分润三百八十两。
  
  第二行写着,四月初九,淮泗转运粮一万石,船号泗水三、泗水四、泗水五、泗水六,报损一成五,分润六百二十两。
  
  第三行写着,五月初二,宣大军粮六千石,船号北渠二十一、北渠二十二,报损二成,分润四百九十两。
  
  再往下,还有七八条。
  
  最近一条,写得更清楚。
  
  六月初四,宣大镇北城军粮四千石,船号青河十九、青河二十,出仓地京畿北仓,转河时辰子初,报损一成八,去向镇北城。
  
  码头上原本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几行字一念出来,四周彻底静了。
  
  军粮。
  
  镇北城。
  
  报损一成八。
  
  这几个字太重。
  
  胖鱼嗓子发紧,却还是抓起油纸,扯着嗓子往下念。
  
  “三月二十七,江淮仓军粮八千石,报损一成二。”
  
  “四月初九,淮泗转运粮一万石,报损一成五。”
  
  “五月初二,宣大军粮六千石,报损二成。”
  
  “六月初四,镇北城军粮四千石,报损一成八。”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抬头骂了一句。
  
  “娘的,这是拿边军的命切肉吃啊!”
  
  船户那边有人低声开口。
  
  “镇北城不是前些日子断饷吗?”
  
  “我表弟就在北境,去年冬天来信,说伤兵营一天两顿稀的,肉汤都见不着油星。”
  
  “我见过军属来京讨欠饷,被衙门口的人赶走了,那婆娘抱着孩子哭了一天,最后连城门都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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