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一只天眼 (第2/2页)
许清欢指着那滴水。
“看见了吗?水落在平面上,自会聚成中厚边薄。”
黄珍妮眼睛一下亮起来,手已经摸到了炭笔。
苏牧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差点撞翻水碗。
“水皮自圆!”
许清欢看着那枚半废镜片。
“你们拿硬盘磨硬坯,外圈受力难齐。既然如此,何不先借水性。”
她取过纸,画了个浅浅的凹盘。
“做一只极平的铜盘,盘面抛亮,再用细粉调胶水,让镜坯贴在水膜上转。水会让受力匀开,外圈不至先吃砂。”
黄珍妮接过话。
“再做软托,三层。”
“底下铜盘,中间水胶,上面薄蜡。蜡不碰镜面,只护边。”
苏牧拍案。
“磨粉也得换,河砂不成。得用石英粉先粗后细,最后用蚌粉和鹿皮收光。”
老磨匠张了张口,还想说祖传规矩。
黄珍妮已经把那枚半废镜片塞到他手里。
“祖传的,来,你磨个不歪的给我瞧瞧。”
老磨匠手一僵,半晌憋出一句。
“老夫今日手酸。”
李胜在旁边乐得不行。
“手酸得真巧,嘴倒挺硬。”
铁匠坊里压了半日的闷气,当场散开,学徒们一个个低头干活,肩膀抖得更厉害。
许清欢没再多留,只临走前交代一句。
“三日之内,我要能看水样的器。”
苏牧和黄珍妮同时应下。
从那以后,铁匠坊真正成了人间炼狱。
……
老孙不知从哪儿听说铁匠坊在造“能看清妖魔”的器物,第二日端着饭碗就来了。
他蹲在门槛边,一边扒粥,一边盯着苏牧手里的镜坯。
“真能看见妖魔?”
苏牧头也没抬。
“看不见妖魔,能看见比虱子卵还小的活物。”
老孙扒饭的手停住。
“那不就是妖魔?”
黄珍妮被逗得差点把铜圈锉歪,抬脚踢过去一块木屑。
“老孙,吃你的饭,别在这儿吓唬学徒。”
老孙非但不走,还之后每日都来。
第三天正午,铁匠坊里的灯油早已换了四回。
当最后一枚镜片从鹿皮上取下时,屋里没人说话。
苏牧把它放进清水中洗净,又用软布托起。
光穿过镜片,落在白纸上,边沿没有乱影,中央亮得干净。
黄珍妮低头看了许久。
“成了。”
苏牧又取出第二枚,摆在旁边,两枚小小凸镜躺在绒布上。
清亮、圆正,边线收得漂亮,宛若两颗被人从天河里捞出的星珠。
那个老磨匠也在,他看着绒布,脸皮涨红,最后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黄珍妮却是没放过他。
“祖传的,评评?”
老磨匠嘴唇动了好几下。
“黄管事手艺……老夫服。”
黄珍妮把锉刀往案上一放。
“不该服我,是服许大人那滴水。”
许清欢来时,显微镜的架子已经摆好。
黄铜镜筒不大,通体打磨得发亮。
木架用硬枣木做成,托座竟能升降,底下还有一面小圆镜引光。
苏牧捧着两枚镜片,手指发抖,嘴上还硬撑。
“我不抖,这是熬夜熬的。”
李胜看了看他。
“您这话还是留给老孙诊脉时说吧。”
……
一炷香后。
“好了。”
许清欢没有急着看,只让人取来薄琉璃片,又叫李胜去井边打水。
李胜跑得飞快。
许清欢从中挑起一滴,点在薄片上。
再覆上一片更薄的琉璃,放到托座中央。
苏牧站在镜筒前,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三天三夜的炉火、废料和争吵。
靠着那滴水,全压在这一寸黄铜镜筒里。
老孙终于忍不住,低声催他。
“看啊,苏谷主,妖魔在不在,总得给老朽个准话。”
苏牧弯下腰,将眼凑向目镜。
水滴在薄片间铺开,浑浊井水正静静躺在托座上。
下一息,苏牧的手停在镜筒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