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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裂痕

  第十一章 裂痕 (第2/2页)
  
  他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老刘头正在院子里磨他那根木棍。青石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看见云衍进来,手里的青石停了一下。
  
  “他走了。”老刘头说。
  
  云衍点头。
  
  老刘头低下头,继续磨。
  
  云衍走进通铺房,躺下。怀里那本真书硌着胸口,凉丝丝的。他把它掏出来,翻到溶月画的那张图。先天之脉,药石难通。唯以毒攻毒,可破。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谢昕说他会想办法。想办法把书拿回来。谢昕已经替溶昕偷了一次书,他知道她怎么藏东西,知道她什么时候不在木屋里,知道那条路上有几个弯、几棵树、几盏灯。但他能怎么办?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去偷?他会被抓,会被打,会死。云衍闭上眼。不去想。想了也没用。他太弱了,弱得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弱得连朋友都护不住。他得强起来。强到能接住溶昕一招,强到能让谢昕不用再替他偷东西,强到能把那本书从溶昕手里拿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那块木梁。木梁还是黑的,沉默的。但他不怕了。他怕的是,等他有能力的那天,谢昕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上工,王硕给他分派了一个新活——去兽栏那边清理牲口的粪便。那活又臭又累,谁也不愿意去。云衍没说什么,领了工具就去了。兽栏在后山西侧,离谢昕住的那间棚子不远。他推着粪车,一车一车地把那些臭烘烘的东西运到指定的地方倒掉。干到第三车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兽栏深处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是外门弟子的制式,但道袍改过,腰身收得很紧,袖口也窄了。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几缕散下来搭在耳侧。脸很白,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溶昕。
  
  她看见云衍,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晃就没了。
  
  “你在这儿干活?”她问。
  
  云衍没有回答。他推着粪车从那棵老槐树旁边经过,没有看她。
  
  溶昕靠在树上,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你那个朋友,谢昕。他跑了。”
  
  云衍停住。没有回头。
  
  “他以为跑得掉。”溶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没跑掉。你猜他现在在哪。”
  
  云衍转过身,看着她。那张脸在晨光下发着光,像一块温润的玉。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心情很好的小姑娘。
  
  “你把他怎么了。”云衍问。
  
  溶昕歪了歪头。“你这么关心他?”她走过来,在云衍面前站住。她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你放心。我没把他怎么。他是我的人。我不会杀他。但我得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云衍攥紧了粪车的把手。“溶昕。你欺负一个杂役,不觉得丢人吗。”
  
  溶昕看着他。那双太亮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丢人?”她摇了摇头,“你觉得我在欺负他?你觉得他可怜?你不懂。他需要我。没有我,他连活都不知道怎么活。”
  
  云衍没有说话。溶昕退后一步,拍了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好好干活。别管他的事。你管不了。”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的书,在我那儿。你想要,自己来拿。”她走了。
  
  云衍站在粪车旁边,站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从那句话底下渗出来的冷,像冰水从脚底往上漫。
  
  那天夜里,他没有去藏经阁。他蹲在后山水潭边,把那根银针扎进手三里。酸胀感从指尖一直漫到肩膀,停在肩髃穴那道铁门槛前面。他闭着眼,用意念去追那股酸胀,追到那堵墙前面,然后停在那里。像一个站在墙前面的人,用手推,用肩顶,用头撞。墙纹丝不动。
  
  他睁开眼,把那本黑色封面的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溶月画的那张图。先天之脉,药石难通。唯以毒攻毒,可破。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毒。
  
  他想起腐毒地藓。想起那东西涂在伤口上的灼痛感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麻木。想起那种从毒里挤出来的、微弱的、像蛛丝一样细的气血流动。
  
  他站起来,走进后山那片林子,找了一丛灰斑蕨。他蹲下来,拔了几株,挤了汁液,涂在左手小臂那块已经愈合的坏死皮肉上。汁液渗进去,先是凉,然后是热,然后是疼,然后是麻。他咬着牙,等那阵麻漫过整条小臂,漫过肘弯,漫过肩膀,停在肩髃穴那道铁门槛前面。
  
  麻到那里,也停了。
  
  他闭着眼,用意念去追那股麻。麻比酸胀更浓,更重,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漫。漫到墙前面,它没有停。它比酸胀更重,重到能渗进墙缝里。
  
  他感觉到了那道缝。
  
  很小,很细,像针尖那么大。但确实有。顾渊明说那地方叫铁门槛——不是因为它真的是一堵墙,是因为它在娘胎里就没长好。断脉散的毒堵在那里,药石难通。但毒,可以通。溶月说得对。唯以毒攻毒,可破。毒的背后,是更深的毒。断脉散的毒,需要用别的毒去冲,去撞,去烧,去把那堵墙炸开一道口子。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青紫色的小臂。那些汁液还在往里渗,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擦掉。他等着那股麻继续往墙缝里钻。一息,两息,三息。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缝,宽了一丝。像针尖那么大。但确实宽了。
  
  他把那些毒汁擦掉,用清水冲了几遍,然后用干净的布条把左臂缠上。他站起来,靠着树,大口喘气。疼,但值了。他有了路,用毒开路。
  
  接下来的几天,云衍白天上工,夜里去后山,用各种毒草做实验。灰斑蕨、腐毒地藓、裂齿草,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叶片发黑的东西。他把它们碾碎、挤汁、煮水,涂在手臂上,刺进穴位里,泡进药浴里。每一次都疼得他死去活来,每一次都从那些疼痛里挤出一点点微弱的、像蛛丝一样细的气血流动。
  
  那道缝在一点点变宽。从针尖那么大,变成米粒那么大,从米粒那么大,变成绿豆那么大。每一次变宽,他都觉得自己的左臂轻了一点,活了一点,像一根堵了很久的管子被人捅开了一小截。
  
  第七天夜里,云衍泡完药浴,从石坑里爬出来,忽然发现一件事。他的左手,能握拳了。不是那种勉强的、疼得发抖的握拳,是实实在在的、有力气的握拳。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心,用力捏。石头硌得掌心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站起来,对着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树,挥了一拳。
  
  “砰!”
  
  树干晃了一下。他的手也疼了一下,但骨头没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红红的,有几道被树皮划出的白印,但没有破皮。他又挥了一拳。这一次比第一拳更重。树干晃得更厉害了,几片枯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去了藏经阁。顾渊明在整理书架。他把那些散落的书页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按顺序排好,用麻绳捆住,搁在架子上。动作很慢,但很稳。
  
  顾渊明转过身,看着他。“你那手,好了?”
  
  “没有,”云衍说,“但能握拳了。”
  
  顾渊明走过来,捏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又按了按他小臂上那些青紫色的、被毒草烧得面目全非的皮肉。“你在用毒。”
  
  云衍点头。
  
  顾渊明看了他很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拿自己的命试。试对了,你能活。试错了,你会死。比断脉散死得更快。”
  
  云衍看着他的眼睛。“我娘试过吗。”
  
  顾渊明没有说话。
  
  “我娘试过。”云衍说,“她试了,活下来了。才有我。她试的路,我能接着试。”
  
  顾渊明松开他的手腕,走回椅子边,坐下。他靠在那里,闭着眼,像睡着了。
  
  “你娘试了三年。”他说,“三年里,她中毒十七次。最严重的一次,昏迷了七天。是我把她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的。”他睁开眼,看着云衍。“你只有她的三分之一。她的体质比你好,底子比你厚。你试她的路,活下来的机会比她小得多。”
  
  云衍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渊明那双太干净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得选。”
  
  顾渊明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那排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灰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毒经残卷”。
  
  “你娘留下来的。”他把册子递给云衍。“她试出来的那些东西,都记在里面。哪些毒能用,哪些不能用;用多少,泡多久,扎哪个穴位。都有。”
  
  云衍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溶月的,端端正正,一笔一画。第一行写着:“以下所记,皆为亲身试毒所得。凶险异常,后来者慎之。”
  
  他翻到第二页。“灰斑蕨,性寒,微毒。涂于手三里,可引气血下行。用量:三滴。过则麻痹,过五滴则局部坏死。”第三页。“腐毒地藓,性热,毒烈。涂于肩髃,可破淤塞。用量:半片。过则心脉受损,过一片则亡。”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图,标着穴位,标着毒的走向,标着气血流动的方向。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顾渊明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他看了很多遍的书,翻到某一页,低着头,像在看书,又像在看别的东西。
  
  “顾长老。”云衍说。
  
  “嗯。”
  
  “我娘试了三年。她有没有试通那条路?”
  
  顾渊明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慢慢翻了一页书。“通了。她死之前,先天之脉通了七成。”
  
  云衍攥紧了怀里的册子。“七成。够不够。”
  
  顾渊明抬起头,看着他。“够不够什么。”
  
  “够不够接住溶昕一招。”
  
  顾渊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你接溶昕一招干什么。你要打她?”
  
  云衍没有说话。
  
  顾渊明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溶昕是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你接了她的手印,半条命就没了。你拿什么打她?”
  
  云衍看着自己的手。“我娘试了三年,通了七成。你给我三年。”
  
  顾渊明看着他,那双太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很微弱,但他看见了。
  
  “三年。”顾渊明说,“你能活三年吗。”
  
  云衍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走出藏经阁,月光很亮。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握了那本《毒经残卷》,握了他娘用命试出来的路。他攥了攥拳,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右看,那条路通往溶昕的木屋,通往那片竹林,通往谢昕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左拐,回了杂役院。
  
  那天夜里,他躺在铺位上,把那本《毒经残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看内容,是看他娘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像她这个人。他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些话。“衍儿,娘走了。你要好好的。”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明天,他要开始试毒。用她试过的路,接着试。她知道他会试。她写了那本书,就是给他看的。她在等他。
  
  他闭上眼。
  
  窗外月光如水。
  
  第二天上工,云衍推着粪车走过兽栏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那人蹲在牲口棚的角落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短衫,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在给一头病恹恹的牛喂草。他瘦了很多,背上的骨头把衣服撑出一道一道的棱。左手的夹板已经拆了,但手指还是僵的,握草的时候一直在抖。谢昕。
  
  云衍把粪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谢昕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继续给那头牛喂草,一把一把地把草塞进牛嘴里。草有些干了,牛嚼得很慢,一边嚼一边流口水。
  
  “你回来了。”云衍说。
  
  谢昕的手停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云衍看着他。“你去找溶昕了。”
  
  谢昕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头牛嚼草。牛的嘴很大,牙齿黄黄的,嚼起草来左右磨,像一台老旧的石磨。
  
  “我去了。”他终于说,“我跟她说,那本书,我会想办法拿回来。让她别找你麻烦。她说好。她说只要我把书拿回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他顿了顿,“她让我跪着说。”
  
  云衍攥紧了拳头。
  
  “我跪了。”谢昕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磨破了。她说,‘好了,你回去吧。我等你。’我就回来了。”
  
  云衍看着他。那张脸比以前更瘦了,颧骨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眼眶底下是青黑色的,嘴唇是灰紫色的,像冻了很久。
  
  “谢昕。”云衍说。“嗯。”
  
  “那本书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
  
  谢昕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云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是最后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说了,溶昕会杀了你。”
  
  谢昕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给那头牛喂草。一把一把地塞。牛嚼得很慢,他塞得很快,好像只要手不停,脑子就可以不转。
  
  “谢昕。”云衍按住他的手。“你别替她偷了。那本书,她拿不到。”
  
  谢昕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按住的右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没办法。”他说,“她在我身上留了东西。牵丝蛊。三天不回去,我就会死。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你知道自己在往坑里走,但你停不下来。你的脚不听你的。你的手不听你的。你的心也不听你的。”他抬起头,看着云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衍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
  
  他松开谢昕的手。谢昕把手缩回去,继续给牛喂草。一把一把地塞。
  
  “谢昕。”云衍说。“嗯。”
  
  “我会帮你把那蛊解了。”
  
  谢昕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帮。你连自己都帮不了。”
  
  云衍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推着粪车走了。
  
  身后,谢昕蹲在牲口棚的角落里,低着头,手还在抖。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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