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残血 (第1/2页)
第二天黄昏,云衍和沈清辞蹲在仓库对面的草丛里,等天黑。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还剩一线暗红色的光,把仓库的铁皮屋顶烤得微微发烫。云衍把手按在铁皮上试了一下——温的,不烫手,但能感觉到白天积攒的热气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散。他收回手,侧过头看沈清辞。她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是路上捡的,尖端磨得发亮。她握木棍的姿势不太对,像拿扫帚,但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一件她从来没做过、但决定要做好的事。
“你拿过武器吗?”云衍问。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没有。”她顿了顿,“我杀过鸡。算吗?”
云衍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枚染毒的木片,一枚递给沈清辞。木片尖端涂着腐毒地藓的汁液,已经干透了,泛着暗紫色的光。
“拿着。万一用得上。”沈清辞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地别在腰带上。
天终于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星光。仓库的轮廓在黑暗中只剩一团更黑的影子,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兽。远处炼药房的灯火亮着,但隔得太远,那点光到这里就散了,像稀释过的墨。
云衍站起来,沈清辞也跟着站起来。他走到仓库门口,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锁眼。锁芯还是涩的,他转了两下,听见咔嗒一声。他把锁拿下来,轻轻推开门。门轴又响了,吱呀一声,像有人在梦里叹气。他侧过身,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她点了点头。他侧身挤进门缝,沈清辞跟在他身后,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了。
仓库里的空气比昨天更闷,那股药渣味混着灰尘和甜腥气,浓得像一层黏稠的雾。云衍没有点灯。他把眼睛睁到最大,让瞳孔在黑暗中慢慢张开。仓库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那些堆着的麻袋,那些落满灰的木架子,那些大小不一的瓷罐和陶瓶。他凭着记忆,绕过昨天走过的那条路,往仓库深处走。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比猫还轻。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又短又浅,像在忍着。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停住了。前面是那堆麻袋,比人还高,堆得像一座小山。那股甜腥气就是从麻袋后面飘出来的,比昨天更浓。他蹲下来,侧耳听。还是那种呼吸声,呼——吸——呼——吸,很慢,很重,像一头在睡觉的兽。他数了数节奏——吸三息,呼三息,很规律,像打鼾。
他往后招了招手。沈清辞在他旁边蹲下。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它还在睡。我去引开它,你绕到麻袋后面,找丹药。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
沈清辞的手在抖,但她点了点头。云衍站起来,往左边绕了几步,故意踩响了一块碎瓷。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折断了一根树枝。那呼吸声停了。然后他听见了爪子擦过地面的声音——像昨天一样,从麻袋后面慢慢移过来。他往后退,一步一步退,退到一排木架子旁边。爪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被惊醒了之后不耐烦的催促。
他摸到腰后那枚染毒的木片,握在手心里。然后那个东西从麻袋后面探出头来。
月光从仓库通风口的铁栅栏缝里漏进来一丝,照着那东西的轮廓。是一只蜥蜴——比他在豢养洞遇到的那条大得多,从头到尾将近三尺长,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绿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在黑暗中像两粒发光的豆子。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牙缝里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药渣。它歪着头,看着云衍,那条分叉的舌头在空气里快速吞吐了两下,然后它扑了过来。
云衍侧身躲开。那东西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刮下来一片布。他退到木架子后面,那东西跟上来,头一低,撞在架子上。架子晃了一下,上面的瓷罐噼里啪啦掉下来,摔碎了满地。甜腥气混着陈年的药渣味冲进鼻腔。云衍没有停,他又往旁边跑了几步。那东西追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他没有时间再躲,只能把手里那枚染毒的木片用力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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