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日之约 (第2/2页)
“没完全想好。”苏砚老实说,“但我想先去看看。监天司……规矩太多,我怕。”
“怕就对了。”季无涯点头,“监天司那地方,不是人待的。规矩比天还大,进去的人,要么变成规矩,要么被规矩压死。你这种性子,不适合。”
他夹了块肉,慢悠悠嚼着:“学宫不一样。学宫有规矩,但规矩是人定的,人能定,就能破。而且学宫不问出身,只看资质,只看心性。你有那扇‘门’,资质够了。心性嘛……”
他看看苏砚:“还行。”
苏砚问:“学宫在哪儿?”
“大楚,天南郡,万象学宫。”季无涯说,“离这儿,三千里。”
三千里。
苏砚沉默。
“怕远?”季无涯问。
“不是。”苏砚摇头,“是不知道怎么去。”
“有路。”季无涯说,“从永安县往南,过三郡十八城,到边境。边境有‘渡舟’,是专门送人去学宫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渡舟不是白坐的。”季无涯说,“要么有钱,要么有本事。钱,你没有。本事,你有,但不够。”
苏砚看着他。
季无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所以,我给你指条路。三天后,有支商队从永安县出发,往南去。商队缺个护卫,管饭,没工钱,但能带你到边境。到了边境,你再想办法上渡舟。”
苏砚想了想:“什么商队?”
“天涯商会的。”季无涯说,“商会主事姓钱,叫钱多,人送外号‘钱串子’。抠门,但讲信用。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收你。”
苏砚点头:“多谢季先生。”
“别急着谢。”季无涯摆摆手,“这一路,三千里,山高水长,妖魔鬼怪,拦路劫匪,多的是。你能不能活着走到边境,看你造化。就算到了边境,渡舟也不是那么好上的。每年想进学宫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上去的,不到一成。”
他看着苏砚,眼神认真:“这条路,难。比进监天司难十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砚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
他想起了爹娘。爹说,人这一辈子,路是自己走的。娘说,砚儿,别怕,娘在。
现在,爹娘不在了。路,得他自己走了。
苏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我不后悔。”他说。
季无涯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种。”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给苏砚。
是个锦囊,巴掌大,青色,绣着云纹。
“这个,你收好。”季无涯说,“到了万象学宫,找一个叫谢道渊的老头,把锦囊给他。他会照顾你。”
苏砚接过锦囊,入手微沉。
“还有这个。”季无涯又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枚玉符,拇指大小,刻着个“楚”字。
“这是学宫的入门信物。”季无涯说,“到了边境,拿着这个,去‘渡舟’码头,找管事的,他会给你安排。不过能不能上船,还得看你自己。”
苏砚接过玉符,攥在手心。
冰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季无涯起身,拍拍苏砚的肩,“三天后,商队在北城门集合,卯时出发,别迟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
“慕容姑娘托我带句话。”季无涯说,“她说,她在学宫等你。”
苏砚愣住了。
慕容清歌。
那个在洗剑池底,对他说“活下去”的姑娘。
她还记得他。
季无涯走了,房里只剩苏砚和谢子游。
谢子游还在吃,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行了,路指了,东西给了,话也带到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
苏砚看着手里的锦囊和玉符,忽然问:“谢兄,你不去?”
“我?”谢子游乐了,“我去学宫干嘛?那地方,规矩多,烦。我还是喜欢到处晃荡,自由。”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也该走了。永安县这地方,待久了,骨头都懒了。”
苏砚抬头:“你要走?”
“嗯。”谢子游点头,“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去?不过临走前,送你个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给苏砚。
是枚铜钱,用红线穿着,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戴了十几年了。”谢子游说,“不是什么宝贝,但戴着,能保平安。送你了。”
苏砚接过铜钱,红线还带着体温。
“谢兄……”
“别煽情。”谢子游摆摆手,“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咧嘴一笑。
“小子,记住了。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但走过了,就是你的路。”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砚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铜钱,锦囊,玉符。
胸口那扇“门”,静静待着。
窗外,星子满天。
三天后,卯时,北城门。
一支商队已经整装待发。十几辆大车,几十号人,马嘶人沸,热闹得很。
苏砚背着个小包袱,站在人群外,看着。
商队前面,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正在吆喝,指挥人装货。那胖子圆脸小眼,一脸精明相,正是天涯商会的主事,钱多。
苏砚走过去,抱拳:“钱主事,季先生让我来的。”
钱多转过头,上下打量他几眼,小眼睛眯了眯:“你就是苏砚?”
“是。”
“行。”钱多点点头,“季先生交代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是商队,不是善堂。路上有事,你得顶上。顶不住,死了残了,自己认倒霉。”
苏砚点头:“明白。”
钱多又看他一眼,摆摆手:“去,最后一辆车,跟老吴挤挤。路上听他安排。”
苏砚道了谢,往后走。
最后一辆车上,坐个老头,五十来岁,一脸褶子,正抱着个烟袋抽。见苏砚过来,抬了抬眼皮。
“新来的?”
“是,吴老。”
“嗯。”老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坐吧。路上规矩,少说多看,遇事机灵点。”
苏砚点头,坐上车。
卯时三刻,商队出发。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苏砚回头,看了眼永安县。
城墙越来越远,渐渐模糊。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