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水云渡 (第1/2页)
惊蛰天,雨丝细密,湖面氤氲。
渡船在墨绿色的云梦大泽上滑行,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地驶向烟雨朦胧中的山影。船上二十余人大多沉默,各自调息,消化着方才穿过那光晕隧道时承受的神魂冲击。偶尔有人低声咳嗽,或取出丹药服下。
苏砚背靠船舷,目光落在越来越清晰的湖岸轮廓上。
那并非想象中规整的码头,而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滩涂,水边停靠着大大小小数十条样式各异的船只,有简陋的竹筏,也有看似不凡、隐隐泛着灵光的楼船。滩涂后方,地势渐高,形成一片缓坡,坡上密密麻麻建着许多屋舍,高矮不一,多为木石结构,远远望去,像一只匍匐在水边的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坡顶最高处,立着的一座九层高塔。塔身古朴,似乎是以某种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雨水冲刷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塔尖没入低垂的雨云之中,隐约可见有淡淡的流光顺着塔身蜿蜒流转,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一股沉凝、肃穆的气息。
“那就是水云渡的‘镇界塔’。”旁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苏砚侧头,是那个一直蹲在船舷边抽旱烟的老头。不知何时,他挪到了离苏砚不远的地方,正吧嗒着烟嘴,眯眼望着高塔,脸上皱纹堆叠,看不出太多表情。
“镇界塔?”苏砚重复了一句,目光也落在那塔上。
“嗯。”老头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很快被雨水打散,“云梦大泽,说是学宫外围,实则广袤无边,水下、雾中、岛上,藏着不知多少凶险,也有数不清的机缘。这镇界塔,是学宫设在此处的定海神针,镇压水脉,厘定地气,顺道也监控四方,防着些不开眼的东西,或者……人。”
他说到“人”字时,声音略低,浑浊的老眼似无意地扫过船上几个气息阴冷的乘客。
苏砚心中了然。这水云渡,既是通往学宫的门户,恐怕也是第一道筛子。他点了点头:“多谢老丈指点。”
老头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指点啥,坐船的闲扯淡罢了。看你小子年纪轻轻,一个人跑来这鬼地方,胆子倒是不小。家里大人放心?”
苏砚垂下眼帘:“无家可归,只好自己闯条生路。”
老头“啧”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又深深看了苏砚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苏砚平凡的外表,看到了些许内里的东西。他慢悠悠道:“生路……嘿,这地方,对有些人来说是通天路,对更多人来说,是鬼门关。小子,待会下了船,眼睛放亮些,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尤其离那些穿黑袍、戴铁面的家伙远点。”
“黑袍铁面?”
“学宫执律院的走狗。”老头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专管抓人、审人、关人,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水云渡这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执律院的耳目最多。”
说话间,渡船已缓缓靠向滩涂一处相对僻静的栈桥。那栈桥以粗大原木搭建,延伸入水,尽头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以朱砂写着三个古篆大字:水云渡。
船身轻轻一震,停稳。
青衫摆渡人依旧立在船头,竹篙一点岸边,声音平淡无波:“水云渡已到,诸位,请下船。登岸后,自有学宫接引指引前路。记住,渡口范围,禁制私斗,违者,神魂俱灭。”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船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掠过脊背。
没人迟疑,众人纷纷起身,默默下船。苏砚跟在人群末尾,踏上栈桥。脚下木板潮湿,带着水汽特有的凉意。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白衣女子走在前面不远处,步履轻盈,细密的雨丝落在她周身三尺,便悄然滑开,白衣依旧洁净不染。她似乎察觉到苏砚的目光,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向他这边瞥了一眼。
依旧是那清清冷冷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苏砚心头莫名一紧。他赶紧转回头,看向前方。
栈桥尽头,滩涂之上,已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船的每一个人。看装束,应该是学宫维持渡口秩序的护卫。
在这些护卫前方,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桌后坐着几个身着青色儒衫、看起来像是文士模样的人,正拿着笔簿,记录着什么。每个下船的人,都要到他们桌前停留片刻,接受问询,似乎还要出示什么东西。
苏砚心头一沉。老七只给了船票和路线,可没说下船还要“登记”?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前面的人。只见一个江湖客模样的汉子走到一张桌前,那桌后的青衫文士头也不抬,淡声道:“姓名,籍贯,来意,凭证。”
汉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恭敬递上:“小人王猛,北地沧州人士,听闻学宫广纳贤才,特来投效,这是沧州‘铁拳门’的举荐令牌。”
青衫文士接过木牌,指尖青光一闪,木牌上也泛起微光,浮现出几行小字。他扫了一眼,提笔在簿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将木牌递还:“去那边等着,稍后自有人带你去‘杂役处’考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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