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水云渡 (第2/2页)
“是,是,多谢大人。”汉子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旁指定的区域。
接着是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递上的是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信函。“南境商人李富贵,受‘天涯商会’所托,运送一批药材至学宫‘百草堂’,这是通关文书和货单……”
“去‘货栈区’登记查验,不得擅入他处。”
“明白,明白。”
很快,轮到那两名一直低声诵经的和尚。他们走到另一张桌前,其中年长些的和尚合十行礼,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莲花纹样。
桌后是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他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两名和尚,语气温和了些:“原来是西漠‘枯禅寺’的师傅。了尘大师可还安好?”
年长和尚躬身道:“劳先生挂念,方丈一切安好。此次遣我二人前来,是为送还贵学宫三十年前寄存于敝寺的《楞严经》注疏,并聆听讲学,参悟法理。”
“原来是送经的。”中年文士点点头,在簿上记下,“了尘大师有心了。二位请先至‘客舍区’歇息,稍后会有经堂执事接待。”
“阿弥陀佛,多谢先生。”
苏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急转。看来下船后,要根据不同来意和身份,去往不同的区域,接受不同的安排。而且似乎都需要“凭证”。自己有什么?老七给的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船票,和一句“去了自然知道”。
眼看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他注意到,那白衣女子并未去往任何一张桌子登记,而是径直走向那几位青衫文士身后不远处,那里站着一位身穿月白长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男子似乎早就在等她,见她走来,微微颔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白衣女子便随着那月白袍男子,走向渡口后方一条通往坡上屋舍的小径,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她是慕容世家的人,果然不需要经过这些普通程序。苏砚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忐忑。自己怎么办?
“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砚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木桌前。桌后是一位面容严肃、约莫四十许的青衫文士,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簿册。
“姓名,籍贯,来意,凭证。”同样的问话,不带丝毫感情。
苏砚定了定神,开口道:“在下苏砚,东境抚远城人氏,前来学宫……”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求学。”
“求学?”青衫文士抬起头,目光如电,上下扫了苏砚一眼。这少年衣衫普通,气息晦涩,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年纪也轻,说是求学,倒也常见。他伸出手:“学宫荐信,或者世家、门派的引荐令牌。”
苏砚心头发苦,只得从怀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船票,双手递上:“并无荐信令牌,只有此物。”
青衫文士接过船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船票质地粗糙,上面只有模糊的墨迹和一个奇怪的符号,绝非学宫正式发放的渡船信物,倒像是……黑市里流通的私票。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此物从何而来?”
“一位前辈所赠。”苏砚如实答道。
“前辈?”青衫文士冷笑一声,“哪个前辈?姓甚名谁?可有凭证?”
苏砚语塞。他连老七叫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答不上来,青衫文士眼神更冷,将船票往桌上一拍:“无荐信,无令牌,持来历不明私票,擅闯学宫重地!来人!”
旁边两名灰蓝劲装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锁定苏砚,气机隐现。
周围等待的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看来,有好奇,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那抽旱烟的老头蹲在远处角落,吧嗒着烟嘴,摇了摇头,似乎早有预料。
苏砚心中急转,正思索该如何应对,是搬出谢子游的名字,还是干脆说出抚远城的遭遇?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且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两名护卫即将拔刀的手顿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渡口通往镇界塔方向的石阶上,不知何时,斜靠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他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此刻正懒洋洋地倚着石阶旁的栏杆,手里拎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些许,他也浑不在意,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这边,准确地说,是投向苏砚,以及他手中那张皱巴巴的船票。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懒散笑意。
“李执事,”他对着那面色严肃的青衫文士扬了扬酒葫芦,声音依旧慵懒,“这少年,是我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