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书城

字:
关灯 护眼
运动书城 > 我的同门不一样 > 第250章 残垣守孤灯 旧梦照新痕

第250章 残垣守孤灯 旧梦照新痕

  第250章 残垣守孤灯 旧梦照新痕 (第2/2页)
  
  兴明跪在炕边,看着失魂落魄的母亲,看着痛苦压抑的父亲,听着外甥压抑的哭泣,又看看门口凳子上吓得不敢动弹、睁着惊恐大眼睛的片片,再看看旁边沉默得如同背景的唐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碎裂。巨大的悲痛、愧疚、悔恨,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片刻。父亲终于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望向兴明,那目光里不再是审视和疑惑,而是一种被巨大悲痛和打击掏空后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穿透力。
  
  “什么时候……的事?”父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兴明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破碎:“快……快四年了。车祸。”
  
  “四年……”父亲喃喃地重复,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滚落,没入花白的鬓角。四年。他的儿子独自承受了丧妻失子的巨大痛苦四年,而他们做父母的,却一无所知,还在日日期盼,夜夜担忧。这个认知,比得知噩耗本身,更让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母亲依旧呆呆地望着屋顶,泪水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富强似乎也慢慢明白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噎,看向兴明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孩子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悲伤在无声流淌。
  
  夜幕完全降临,屋里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人想起点灯。
  
  最终,是唐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找到了那盏落满灰尘的煤油灯,又摸索着找到火柴。划亮火柴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昏黄跳动的火苗点燃了灯芯,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将屋里每个人的表情映照得更加分明——痛苦、绝望、麻木、茫然。
  
  唐糖将灯放在炕头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她走到门口,将一直僵硬地坐在板凳上、睁着惊恐大眼睛不敢动的片片轻轻抱了起来。片片一接触到妈妈,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唐糖抱着片片,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屋子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还算干净的条凳旁,坐了下来,将片片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安抚的旋律。她的侧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薄而沉默,仿佛要与这屋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举动,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打破了那凝固的悲伤。富强怯生生地蹭到炕边,看看舅舅,又看看姥爷姥姥,最后也默默地爬上了炕,蜷缩在姥姥脚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兴明依旧跪在炕边,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石头。父亲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母亲依旧望着屋顶,眼神空洞。
  
  煤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灯花偶尔噼啪轻响。夜风从门缝窗隙钻进来,带着田野的凉意,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将屋里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格外寒冷。巨大的伤痛如同无形的冰层,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每个人开口的勇气。但生活,哪怕是最艰难的生活,也总要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决断:“富强,去……灶膛里看看,还有没有火星,添把柴,烧点热水。”
  
  富强愣了一下,连忙“哎”了一声,爬下炕,趿拉着破旧的鞋子,跑去外间的灶屋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灶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微弱地映亮了外间的一部分。
  
  “明子,”父亲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沉重,“先起来。去打点水,给你娘擦把脸。再……看看有没有啥吃的,弄点。都……累了。”
  
  父亲的指令,简单,却有效地将所有人从那种巨大的、毁灭性的情绪泥沼中,暂时拉回到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兴明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僵硬地站起身,因为久跪,双腿麻木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他又看了一眼依旧眼神空洞的母亲,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向水缸。
  
  唐糖也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疲惫睡去的片片,轻轻站起身。她走到水缸边,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葫芦瓢,舀了半瓢水,递给正在笨拙地找毛巾的兴明。兴明接过,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冰凉。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分工,开始在这个破败、冰冷、充满悲伤的家里,履行着最基本的职责——烧水,擦拭,寻找食物。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带来一丝微弱的光和热。水烧热了,兴明用破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擦拭脸上干涸的泪痕和嘴角。母亲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眼神依旧空洞。
  
  唐糖从他们带来的简单行李里,找出路上没吃完的饼干和面包,又找到富强之前可能煮的、已经凉透了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放在锅里重新热了热。
  
  食物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但在这冰冷绝望的夜里,在经历了巨大的情感冲击之后,这点食物和热水,像是一根纤细的、却真实存在的救命稻草,将濒临崩溃的神经,暂时维系在现实的地面上。
  
  兴明扶着母亲,勉强喂她喝了几口热米汤。父亲也勉强吃了几口饼干。富强饿坏了,大口吃着,但眼睛还是红红的,不时偷看一眼沉默的舅舅和那个角落里抱着孩子的陌生女人。
  
  唐糖几乎没有吃,只是喂醒了又有些不安的片片喝了几口米汤,吃了小半块饼干,然后便抱着他,重新坐回那个角落的条凳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直到孩子再次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夜深了。煤油灯里的油快要燃尽,火苗跳动得更加微弱。
  
  父亲看着依旧呆呆的母亲,又看看角落里抱着孩子、静默得像一抹影子的唐糖,再看看憔悴不堪、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儿子,以及那个懵懂惶恐的小外孙,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先……歇着吧。”父亲的声音嘶哑而无力,“明子,你和……她和孩子,先在东屋凑合一宿。富强,你今晚跟我和你姥姥睡。”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明确的称呼。父亲用最简朴的安排,暂时安顿了这突如其来、带着巨大伤痛和尴尬的一家人。这安排里,有默认,有疏离,也有一种在巨大变故面前,不得不接受的、沉重的现实。
  
  东屋是以前兴明和妹妹住的房间,现在堆满了杂物,勉强能铺开一床带来的薄被褥。
  
  兴明默默地铺好被褥,唐糖将睡熟的片片轻轻放在上面,给他盖好。然后,两人站在地当中,一时无言。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睡吧。”最终,兴明低声说,声音干涩。
  
  唐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脱掉外衣,在片片身边躺下,背对着兴明,蜷缩起身体。
  
  兴明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蜷缩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而无助。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和茫然。他吹熄了手里那盏从主屋拿过来的、快要熄灭的煤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摸索着,在床铺的另一边,和衣躺下。身下的被褥带着霉味和尘土气,身板被下面杂物硌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将他吞没。
  
  耳边,是片片细弱的呼吸声,是隔壁主屋里隐约传来的、母亲压抑的、梦呓般的抽泣,是父亲沉重的叹息,还有窗外无休无止的、凄冷的夜风。
  
  这个夜晚,对屋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注定无眠。巨大的伤痛需要时间去消化,突如其来的真相需要时间去接受,而那个沉默地躺在身边的女子和那个无辜的孩子,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又将在这个刚刚遭受重创的家庭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前路漫漫,黑夜沉沉。只有窗外几点疏星,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这个破碎家庭里无声的泪,和黑暗中无声滋长的、复杂的牵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