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7章 裂缝 (第1/2页)
夜袭的成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在桃花堡内激起了短暂的希望涟漪,但在城外清军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恼人挠痒。
岳托留下的甲喇额真勃然大怒,次日便驱赶更多俘虏的百姓到堡下虐杀泄愤,并加强了对桃花堡的封锁和骚扰。
箭矢日夜不停地抛射入堡,虽杀伤有限,却极大地扰乱了守军的休息,加剧了紧张气氛。
堡内存粮日渐见底,配给再次缩减,士卒每日只能领到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巴掌大的、掺着麸皮和草根的杂粮饼。
百姓更是惨不忍睹,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伤员缺医少药,死亡率陡增,堡内几乎日夜可闻痛苦的呻吟和死者家眷压抑的哭泣。
绝望的气息,如同浓重的阴霾,再次笼罩下来,并且比夜袭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夜袭带来的士气提振,在饥饿、死亡和看不到尽头的围困面前,迅速消耗殆尽。
不满和怨气开始公开化。
最初是百姓聚集在参将府外,哭求粮食,被魏护带兵强行驱散。接着,一些原属董其昌麾下、对韩阳整顿本就心怀不满的军士开始聚众抱怨,言语中对韩阳“死守孤城”、“耗尽粮草”的决策充满质疑。
流言再次兴起,说韩阳早已通过密道将家小和财货送走,留下全城军民等死;说卢象升根本不会来救,朝廷已放弃东路;甚至有人说,清军许诺,只要交出韩阳,便解围而去……
韩阳对此心知肚明。他加强了亲兵队和魏护对军营、粮仓、武库等要害部门的控制,严厉弹压了几起小规模的抢粮骚乱,当众处决了三个煽动闹事、情节最严重的兵痞。
铁血手段暂时压制了明面的动荡,但人心深处的裂痕,却在无声地扩大、蔓延。
董其昌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他不再亲自出面,却纵容甚至暗中怂恿部下传播流言,对韩阳的命令阳奉阴违,在分配仅有的一点粮食和药品时,也时常向他原来的部下倾斜,引发振武营士卒的强烈不满,内部矛盾一触即发。
韩阳站在日渐空荡的粮仓前,看着所剩无几的粟米,眉头紧锁。
派出的死士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城外清军围困如铁桶。堡内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七八天,而且是在不断有人饿死的情况下。
药品早已耗尽。伤员们在等死,健康的人也因饥饿和绝望而迅速虚弱。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了吗?弃城?可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清军骑兵,以堡内军民现在的状态,出城等于送死,而且放弃经营已久的要塞,失去屏障,在野外更无生机。
死守?粮尽援绝之日,便是城破人亡之时。
“大人,”魏护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因连日操劳和焦虑而眼窝深陷,“粮食……快没了。
弟兄们还能咬牙挺着,可百姓那边……今天又饿死了十几个。
再这样下去,不用鞑子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韩阳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再想办法和外界联系,也必须……让城里的人看到,我们还在想办法,没有放弃。”
“还能有什么办法?”魏护苦笑,“水渠那条路,鞑子吃过亏,肯定盯得更死了。山路那两个弟兄……怕是凶多吉少。”
“我记得,老匠户说过,除了水渠,早年修堡时,为防万一,还在西墙根下,预留了一处极隐秘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通气孔道,直通堡外一处乱石堆,出口用石板封死,覆以泥土杂草,无人知晓。”韩阳目光闪动,“或许可以试试。”
“太危险了!那里出去就是开阔地,离鞑子营地不远!”
“再危险也得试。这是最后的希望。”韩阳决然道,“这次,我亲自去。”
“什么?!”魏护大惊,“大人,万万不可!您是一军之主,岂能一再亲身犯险?让俺去!”
“你去,分量不够。”韩阳摇头,“我要见的,不是卢督师的信使,就是能为我们提供粮食药材的人。
我必须亲自去,才能取信于人,才能随机应变。而且,”他看向魏护,眼中是绝对的信任,“堡内离不开你。
我走之后,堡内一切由你全权处置。若有变故,董其昌及其党羽,若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振武营和剩下的老兵,是你可以依靠的力量。
记住,粮仓武库,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必要时……可以放弃部分外围区域,集中力量固守内堡核心!”
魏护听出了韩阳话语中的决绝和托付之意,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大人!您……一定要回来!俺魏护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为您守住这桃花堡,等您回来!”
是夜,韩阳只带了两名绝对心腹的亲兵,悄然来到西墙根下那处秘密孔道。
撬开石板,一股霉湿之气扑面而来。孔道狭窄曲折,仅能匍匐前行。
韩阳将短铳和佩刀用油布包好绑在身上,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两名亲兵紧随其后。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一丝微光,触到了封堵的石板。
韩阳小心翼翼地将石板顶开一条缝,向外窥视。外面是冰冷的夜气和杂草,不远处隐约有清军巡逻骑兵的马蹄声经过。他耐心等待巡逻队远去,才和亲兵依次钻出,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掩盖痕迹。
三人如同鬼魅,借助地形阴影,向西南方向潜行。他们的目标,是西南方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那里是雷鸣堡通往桃花堡的一条隐秘小径的交汇点,也是韩阳与张鸿功约定的,万不得已时的联络地点之一。
韩阳期望,张鸿功或许会在那里留下信息,或者,他能遇到卢象升派出的侦察人员。
一路有惊无险,避开数股清军游骑,在天亮前,三人终于抵达那处隐蔽的山谷。然而,山谷中空空如也,只有晨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约定的岩石下,没有留下任何标记或信件。
希望,似乎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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