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陈年旧事 (第1/2页)
看到久别的孙子,高崎润显然非常高兴,原本呆滞浑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光彩。
早已经丧偶的他,在儿孙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东京的情况下,生活相当孤寂,纵使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但是挂念总是免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在孙子身上,他能够看到自己逝去已久的青春,六十年恍若一梦,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高崎润,突然又从已经枯黄模糊的记忆当中走出来了。
“扶我起来。”
他对孙子说。
高崎淳连忙扶住爷爷的肩膀,然后帮助他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接着,老人带着孙子,一路走到了书房当中。
和卧室一样,书房也是和式摆设,而且各种家具都充满了昭和的久远年代感。
除此之外,这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而且都非常名贵,各处墙壁上还摆放着大量的字幅,让房间内多了几分高雅的书卷气。
如果说一开始高崎润学习书法是为了跟“老大”看齐,附庸风雅,但是在几十年的坚持之后,书法就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个人爱好。时至今日,在这个连老人都已经开始玩手机、上社媒的时代,他还坚持自己亲手写书信,写贺卡和明信片,临摹各种笔帖,堪称笔耕不辍。
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高崎淳也从小接受过些许的书法教育,虽然并不算多么精通,但是至少也能够流畅写出行楷,这份本事在如今的年轻人当中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托快乐教育的福,现在年轻人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就别说书法了……
在高崎淳的搀扶下,爷爷坐到了书桌前。
呼吸了一下书房里特殊的墨香气味之后,高崎润枯槁般的脸仿佛一瞬间多了几分红润。
“淳,你最近做的事,你爸爸都告诉我了。”
接着,他偏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孙子,“你还挺大胆的啊。”
爷爷的眼神里看不出喜怒,高崎淳也吃不准是在赞赏还是批评,于是只好尴尬赔笑,“只是兴之所至罢了……可能有些越矩吧,我会好好反省的。”
“反省什么?”高崎润反问,“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和手段很重要吗?你达到了目标,我们家也没有因此受损,这就够了。年轻人,就应该气盛一点,敢于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当年我们家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投身政界,得到了上面的青睐,难道靠的不就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吗?如果我只是循规蹈矩,怕这怕那,那我一辈子顶天也就是在这湖边当个渔夫罢了,哪来的机会走到今天!”
看到爷爷居然没有责备自己,高崎淳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附和,“您说得对。”
“当然了,勇气和莽撞是有区别的,你有胆识更有与之匹配的头脑,所以你可以去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我信任你,但你父亲就不行了,他只配循规蹈矩,过他阔少爷的逍遥日子!”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来了点气,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冷笑,“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建成,就连破坏的本事都没有,除了躺在我给他打造的窝里他能做什么?凡事如果都听他的,那能有什么出息!”
面对爷爷的痛骂,高崎淳不敢搭话,只能低着头乖乖听着。
诚然,爷爷的批评确实有道理,但是他却有别的意见。
就他个人所见,父亲虽然贪图享乐,但是也没有爷爷说的那样无能,虽然多年来碌碌无为,但是那很大原因也是大环境的问题,派阀失势之后他又能做什么大事呢?反过来说,十几年来他能够维持家业,而且没有出过太多纰漏,那已经算是可以了。
另外,父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有问题。
高崎润的生活模式很传统,育儿的模式同样也充满了昭和遗风,对儿子十分高压和严厉,动辄训斥,反正在高崎淳的记忆里,两个人每次见面,爷爷几乎都没有任何好脸色,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板着脸冷言冷语几句而已。
在这种极度的打压式教育之下,父亲选择躺平摆烂,宁可追逐声色犬马也不愿意好好听爹的话,也就十分正常了。
高崎淳甚至怀疑,父亲对自己那种近乎于“放任自流”的教育模式,就是出自于对爷爷的逆反心态,他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追随父亲,扮演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严父。
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谈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是时代不同了吧。
不过,高崎润虽然对儿子是严父,但是在孙子高崎淳出生之后,却温和慈爱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对儿子过于失望的缘故,他把光耀家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孙子身上,因而更细心更宽容;而且因为退休时间多的缘故,和孙子相处的时候,他不再和过去一样急躁严厉,而是更有耐心。
在历史上,大人物往往隔代亲,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高崎润在骂了一会儿之后,渐渐地也消了气。
“丰川家的事暂且不提,长崎母女又是怎么回事?”他又问孙子,“你为什么想要保住她们?”
没错,之前高崎淳把长崎知弦转移到所谓的“安全的地方”,其实就是自己老家。
也只有在高崎家的大本营,在这个偏远的秋田县,才能够瞒住国家机器,堂而皇之地窝藏一个犯罪嫌疑人。
窝藏嫌疑人,倒不是什么问题,高崎润之前做过更多更过分的事,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孙子突然要做这种收益和付出完全不对等的事。
高崎淳没有立刻回答爷爷的问题,而是反问了爷爷,“那个女人现在您怎么安置的?她还好吗?”
“她已经被我安排到后援会里暂时当个会计了,反正要养她两年,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吧。”高崎润淡然回答,“我见过她一面,她表现还不错,挺懂事的,留下一命也可以。只不过,我猜她本人应该不是你大发善心的原因吧?”
不知道为什么,高崎淳感觉爷爷的语气里好像多了几分揶揄。
其实,他也很难跟爷爷解释他庇护长崎知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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