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爱和道 (第2/2页)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我不求回报,不求得到你的爱情,不怕被别人耻笑。我就是这样,光明磊落,毫不掩饰地爱着你。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都不会变。”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像一朵在风雪中盛开的花。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轻得像风。
“笑笑,你知道吗?你不是以前那个战笑笑了。”
战笑笑愣了一下。
“你以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让人讨厌。现在你独立了,善良了,敢爱敢恨了。你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人。比我好得多。”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给了你什么?什么也没有给。连一个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没有给你。你挨了一掌,我连替你挡都挡不了。”
战笑笑摇了摇头。“你给了。”
“给了什么?”
“你给了我一束光。”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翘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火。他的心里涌上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绿洲的惊喜。
“笑笑,我也有话跟你说。”
战笑笑的心跳得很快。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以为爱就是责任,就是保护,就是不让对方受伤。但九儿姐受伤了,若烟也受伤了,你也受伤了。我才知道,爱不是不受伤,是受伤了一起扛。”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扛吗?”
战笑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愿意。”
张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两个人站在云澜别墅的门口,握着手,看着对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
夜深了。战笑笑走了,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了夜色中。张翀站在云澜别墅的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山城的万家灯火中。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
他在想战笑笑说的那句话——“你给了我一束光。”他不知道他给了她什么光,但他知道,她给了他很多光。她的勇敢,她的坦荡,她的不掩饰、不退缩、不求回报。她的光,照亮了他心里那些他一直不敢看、不敢碰、不敢承认的东西。那些东西,叫爱。
他爱竹九,爱凌若烟。他也爱战笑笑,爱凌若雪。也许还爱法赫米达,他不知道。他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他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装下那些他真正在乎的人。他不觉得自己花心,不觉得自己滥情,不觉得自己对谁不忠。因为他对每一个人,都用了真心。他对竹九的真心,对凌若烟的真心,对战笑笑的真心,对凌若雪的真心——每一份都是真的,每一份都是完整的,每一份都是他心甘情愿给出的。
他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只爱一个人。多一个,就是背叛,就是不忠,就是道德败坏。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因为爱不是有限的,不是分出去一份就少一份。爱是无限的,是越分越多的。他爱竹九,不会减少他对凌若烟的爱。他爱凌若烟,不会减少他对战笑笑的爱。他的爱像一口井,越挖越深,水越涌越多,永远都不会干涸。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白色的铜钱挂在天空。他想起师父说的话——“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在经书里,在心里。不在师父的嘴里,在自己的脚下。”
他的脚下,是云澜别墅的台阶。台阶下面,是山城的土地。土地下面,是大夏五千年的文明。文明里面,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他忽然明白了——道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不是修行者嘴里那些玄之又玄的、普通人听不懂的东西。道就在他的心里,在他对竹九的心疼里,在他对凌若烟的愧疚里,在他对战笑笑的感动里,在他对凌若雪的牵挂里,在他对法赫米达的欣赏里。道就是爱。
他转身,走进了别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凌若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在等他。看到他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笑笑走了?”
“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张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说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
凌若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团火——不大,但很旺。
“想通了?”
张翀点了点头。“想通了。”
“通了什么?”
“爱不是独占,是分享。道不是孤身一人,是和光同尘。”他看着凌若烟的眼睛,“若烟,我爱你。我也爱竹九,爱笑笑,爱若雪。也许还爱法赫米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对你们的爱,每一份都是真的。我不会因为爱了别人,就少爱你一分。”
凌若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从竹九姐住进云澜别墅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我不怪你,也不怪她们。因为你是张翀。你是那个在暗巷里救了我的人,是那个在巷子里打了十三个混混的人,是那个在南省大学报告厅里讲道的人。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不,不是父亲。是未来的父亲。”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也许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也许还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孩子,会有一个爱他的父亲。那个父亲,也会爱很多人。但他的爱不会分薄,只会更多。”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看着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火。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
“若烟,谢谢你。”
凌若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正在跳舞的精灵。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