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联合工友子女的行动 (第1/2页)
从工地返回家的路上,父亲一直沉默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直到走进家门,看到母亲担忧的目光,他才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旧沙发上,疲惫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怎么样?老陈那边?”母亲急切地问。
“工友们凑了点,加上我身上带的,先给了老陈一万多,应应急。剩下的,他儿子在想办法借。”父亲声音沙哑,“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二十几号人,加起来被欠了快四十万。老姚跑得没影,姓刘的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就是打定主意要拖,拖到我们没力气闹为止。”
古民给父亲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爸,刘经理那套说辞,核心就两点:一是用‘甲方没给钱’当挡箭牌,把工程款纠纷和我们劳动报酬混为一谈;二是赌我们不懂法、怕麻烦、耗不起。我们不能按他的节奏来,得跳出他画的圈。”
“怎么跳?”父亲抬头,眼中是深深的无力感,“我们一帮大老粗,除了认得几个字,会干啥?那些法律条文,那些部门衙门,听着就头大。以前也不是没人被欠过工钱,最后能要回来一半都算好的,大多是不了了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古民语气坚定,“以前你们是单打独斗,或者临时凑一起,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现在,我们得把大家组织起来,用对方法。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证据链搭起来。没有证据,到哪里都说不上话。”
“证据……”父亲苦笑,“记工本在老姚手里。发工钱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转账,也是转到老姚的卡上,他再取现发给我们。微信里倒是说过活儿,可都是东一句西一句,能顶用?”
“能。”古民肯定地说,“零散的、口头的、间接的,只要是能证明你们在那儿干活、干了多久、谁安排的、应该拿多少钱的,都算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短信、电话录音,哪怕工友之间互相提到哪天干了什么活的聊天记录,都行。还有,你们每天在哪个楼、哪个楼层干活,总有印象吧?有没有穿工服?有没有人拍过工地的照片、视频,哪怕背景里有你们在干活也行。平时跟老姚、跟刘经理,甚至跟甲方监理打交道,说过什么,有没有人在场听到?”
父亲努力回忆着,眼神渐渐聚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老陈他女婿,好像有一次来送东西,拍过我们吃饭的视频,背景就是工地。还有,上个月因为材料问题,我们找过刘经理一次,当时好几个人都在,吵了几句,好像有人录音了……记不清是谁了。微信群里,老姚倒是经常发明天干什么活,在几号楼。转账记录……我找找,去年底有过几次转账,是老姚转的,备注好像是‘生活费’还是‘部分工资’。”
“太好了!”古民精神一振,“这些都很重要。爸,光靠我们俩不行。被欠薪的工友有二十多个,每个人可能都掌握一点零碎的信息。我们需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而且,光靠我们这代人跑腿、递材料,精力、对政策的理解、还有那些手机电脑上的操作,都有限。得把工友们的子女发动起来。”
父亲愣了一下:“孩子们?他们有的在外地,有的上班忙……”
“再忙,自己爹妈的血汗钱被黑了,也得管!”母亲在一旁插话,语气坚决,“小民说得对。你们老哥几个,凑在一起就是着急上火,想不出章程。孩子们年轻,见识多,会上网,知道怎么查东西,怎么写材料。这事,就得联合起来,老的小的一起使劲!”
古民点点头:“妈说得对。而且,工友们的子女,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就有懂点法律、在政府部门、或者会跟媒体打交道的。人多力量大,思路也广。爸,你明天就跟那些被欠薪的、信得过的工友说,让他们联系自己的孩子,把情况说清楚。咱们约个时间,找个地方,一起开个会,当面把情况捋清楚,证据归拢,商量个办法。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地点……找个安静点的茶楼包间,或者便宜的会议室,费用大家平摊。”
父亲看着儿子眼中冷静而灼热的光芒,又看看老伴支持的态度,心中那团绝望的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一丝头绪。他用力点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跟他们说!”
第二天,父亲在工友群里发了消息,又挨个给几个关系近的、被欠薪数额大的工友打电话,说明了古民的想法。响应比预想的要快。被欠薪的工友,哪个不是一肚子火和愁?听说有年轻人愿意牵头想办法,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到半天,就有十几个工友明确表示参加,并会叫上自己的孩子。
当晚,在市郊一家茶楼的包厢里,挤挤挨挨坐了二十多号人。除了父亲和七八个核心工友,剩下的都是他们的子女,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岁不等。职业五花八门:有在公司做程序员的,有在工厂·当技术员的,有跑销售的,有在商场做导购的,还有个在街道司法所当临聘人员的姑娘。空气里弥漫着茶味、烟味,以及一种混合了焦虑、期盼和些许怀疑的复杂情绪。
古民作为发起人,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他用最直白的话,把昨晚在项目部与刘经理的对峙、对方的“工程款未结”借口、以及相关的法律要点(总包单位负总责、工资保证金制度等)讲了一遍。
“所以,刘经理那套说辞,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证据戳破他的拖延战术,用法律和规则,逼他把该付的钱拿出来。”古民总结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有扎实的证据,证明我们是谁,我们在哪儿干了什么活,干了多久,应该拿多少钱,以及,谁欠我们的钱。”
“证据怎么弄?我们啥也没有啊。”一个工友愁眉苦脸。
“不是没有,是散在每个人手里,没整理。”那个在街道司法所工作的姑娘开口了,她叫小何,声音清晰,“叔,我问您,您有老姚的电话、微信吧?聊天记录都还在吗?”
“在,在。”
“您手机里,有没有拍过工地的照片,或者跟工友、跟工头、跟项目上任何人聊天的录音?”
“照片……好像有几张。录音,上次跟刘经理吵架,我好像按了,不知道录上没有……”
“好,等下我们一起看。还有,您被欠了几个月工资,每个月大概多少,自己心里有本账吧?”
“有,我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了,在家。”
“这就对了。”小何转向大家,“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咱们今天第一个任务,就是‘证据大起底’。别管有用没用,凡是你觉得跟这个工地、跟干活、跟工钱有关的,都拿出来,我们一起看,一起分析。”
在古民和小何的引导下,聚会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证据收集与案情分析会”。古民提前准备了几张空白的大纸,贴在墙上。一张写上“人员名单与欠薪明细”,一张写上“关键人物与联系方式”,一张写上“时间线与重要事件”,一张写上“已有证据清单”。
程序员工友小赵,立刻用笔记本电脑建了一个在线共享表格,将“人员名单”电子化,项目包括:姓名、身份证号、工种、进场时间、约定日薪/月薪、被欠薪月份、估算欠薪总额、联系方式。他让每个工友口述,由身边的子女协助填写,实时同步更新。
那个在司法所工作的小何,则负责梳理法律关系和法律依据。她解释了“劳动关系认定”的关键要素,以及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工作证、招用记录、证人证言等都可以作为证据。她特别强调了“包工头”老姚在法律上可能被视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那么雇佣他的总包单位就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这为追究总包公司责任提供了法律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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