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阴阳簿 (第2/2页)
“少主，您这是要……”马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阵仗，满脸诧异。
“去拜访几个人。”马超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福伯，你随我一同去。”
他们的第一站，是临洮。
临洮在狄道东南，是陇西郡的大县，更是董卓的故里。董家是临洮第一豪族，世代为官，在凉州根基深厚。此时董卓已任河东太守，正率兵讨伐黄巾，留在临洮主持家业的，是他的弟弟董旻，字叔颖。
马超策马抵达董府门前时，已是午后。董府的宅院比马家坞堡还要气派，朱漆大门巍峨高耸，门前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门楣上“董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豪门贵气。门口的仆从见来者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本想拦阻，可瞥见那几匹神骏的良驹和精致的礼物，便知来者不凡，连忙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从府中走出。他身量魁梧，面容与董卓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董卓的狠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精明。他身着锦袍，腰系玉带，步履从容，一看便非寻常人家。
“在下董旻，字叔颖。”男子拱手行礼，目光上下打量着马超，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知小公子是……”
马超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语气得体：“晚生马超，陇西狄道人，家父马腾，字寿成。久闻董公大名，特来登门拜访。”
董旻微微一怔，马腾的名字他自然听过——陇西豪强，伏波将军之后，在羌人中颇有威望。只是马家与董家素无往来，这个八岁孩童突然登门，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来是马公子。”董旻脸上露出笑意，侧身让路，“快请进。”
马超随董旻走进董府，一路上暗暗打量。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仆从成群，举止恭敬。正堂内，紫檀木案几光亮可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香气袅袅，沁人心脾。这一切，都无声地彰显着董家百年豪族的底蕴，绝非马家这种新发迹的豪强所能比拟。
宾主落座，仆从奉上温热的茶汤。董旻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不紧不慢地问道：“马公子今日登门，想必不是单纯的拜访吧？有何见教，不妨直言。”
马超放下茶碗，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敬：“董公明鉴。晚生今日登门，一是仰慕董氏一门英雄，特来拜会；二是确有一事，想请董公相助。”
“哦？”董旻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说来听听。”
马超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晚生虽年幼，却自幼听闻董将军威名。董将军出身陇西，威震凉州，平定羌乱，保境安民，乃是凉州三明之后，更是我凉州武人的两根柱石之一。”
“两根柱石？”董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另一根，马公子以为是谁？”
“自然是皇甫嵩皇甫将军。”马超毫不犹豫地答道，“皇甫将军乃凉州三明皇甫规公之后，文武双全，威震天下。董将军与皇甫将军，一西一东，一刚一柔，皆是我凉州武人的楷模，晚生每每听闻二位将军的事迹，便心向往之。”
这番话，说得董旻心中大悦。董卓虽在凉州颇有威望，可与皇甫嵩相比，终究少了几分世家底蕴与天下声望——皇甫规是凉州三明之一，名满天下；董家虽强，却从未出过这般响彻天下的人物。如今马超将董卓与皇甫嵩并称为“凉州二柱”，这份恭维，既得体又有分量，恰好说到了董旻的心坎里。
“马公子过誉了。”董旻嘴上故作谦虚，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家兄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哪里比得上皇甫将军的雄才大略。”
“董公此言差矣。”马超神色严肃，语气恳切，“董将军在凉州的功绩，有目共睹，乡里父老无不对其交口称赞。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切，“家父马腾，如今已率五百羌骑赶赴洛阳，与皇甫将军会合，一同讨伐黄巾。临行前，家父曾言，董将军乃凉州武人之表率，若能有机会与董将军并肩作战，实乃莫大荣幸。如今家父与董将军同在军中，虽不知能否谋面，可这份渊源，晚生不敢忘。”
董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马腾率五百羌骑赴洛平叛，这件事他尚未听闻。若是属实，那马家便不再是单纯的陇西豪强，而是为国效力的功臣之家，这样的人家，值得结交，也值得相助。
“原来令尊已率兵赴洛？”董旻的语气顿时热络起来，“这可是为国尽忠的大好事！马家不愧是伏波将军之后，果然忠义传家，令人敬佩。”
马超谦逊一笑：“家父常说，身为伏波将军之后，当以马革裹尸、保家卫国为己任。此次赴洛平叛，既是家父的心愿，也是马家的荣耀。”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马超虽年幼，却谈吐不凡，引经据典，对凉州局势的见解更是远超同龄孩童，让董旻暗暗称奇。临别之际，董旻亲自将马超送到府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恳切：“马公子年纪虽小，却胸怀大志，将来必成大器。你家的事，我已知晓，我会让人跟狄道县衙打个招呼。放心，陇西的规矩，坏不了。”
马超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沉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董公相助，晚生感激不尽。”
离开董府，马超马不停蹄，又赶赴牛家和赵家。
牛家和赵家，皆是陇西郡的传统豪强，在狄道立足上百年，根基深厚。牛家主牛辅随董卓出征在外，家中主事的是其族弟牛盖；赵家主赵昂，字伟章，乃陇西名士，为人持重，在郡中颇有声望。
马超对这两家的拜访，与董家截然不同。他没有说那些恭维的话语，只是规规矩矩地执晚辈之礼，送上备好的礼物，简单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牛盖与赵昂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拒人**里之外，只是客客气气地应付着，显然并未将这个八岁孩童放在眼里。
马超对此毫不在意。他此行拜访牛、赵两家，并非为了寻求相助——他清楚，马家与这两家的差距悬殊，绝非几匹好马、几份礼物就能拉拢。他真正的目的，是传递一个信号：马家并非孤立无援，背后有董家撑腰。至于这份关系有多深厚，就让他们自己去猜测好了。
返程的路上，马福忍不住问道：“少主，董家真的会帮咱们吗？毕竟咱们与董家素无往来。”
马超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董旻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真的出力帮咱们，只需让县里的人知道，马家和董家‘有关系’，就足够了。那张吏敢来催税，无非是觉得马家孤立无援、好欺负。如今他知道马家背后有董家撑腰，再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轻易上门了。”
马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身边这个八岁的少主，心中愈发佩服——少主年纪虽小，心思却这般缜密，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厉害。
马超回到坞堡时，已是深夜。他没有去见母亲，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摊开一卷竹简，提笔写下几行字：“董家已应，牛、赵已知。今夜之事，当断则断。”
他将竹简卷起，塞进袖中，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睡意。他在等，等夜深人静，等坞堡内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等那个能一劳永逸解决危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