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刀主》第110章 废人,刀未废 (第1/2页)
《北境刀主》第110章废人,刀未废
一、断脉
苏慕言收回搭在沈惊寒腕间的手指时,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凝滞的沉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旁攥着衣角的沈念兮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久到伫立在窗边的苏婉璃指节捏得发白。
“苏先生……”沈念兮声音发颤。
苏慕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他看向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惊寒,声音干涩得仿佛从砂纸上磨过:
“刀主,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
“如此决绝的‘自毁’。”
“自毁?”苏婉璃猛地转身,红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惊心的弧,“什么意思?”
苏慕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惊寒:“刀主,你在铁门关下,斩出那一刀时,可曾感觉到……体内的经脉,不是被‘撑破’,而是被你自己……‘斩断’的?”
沈惊寒沉默片刻,点头。
“是。”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那一刀所需的力量,超越了‘真罡境’的极限。若不断脉强行抽取,我的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所以你就……”苏婉璃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我就,以身为鞘,以脉为刃。”沈惊寒看向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很划算,不是么?用我一身的修为,换北境三年太平,换八千铁骑埋骨,换巴鲁的人头。”
“划算?!”苏婉璃一步跨到床前,眼中燃着压抑的怒火,“沈惊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全身一百零八条主脉,断了九十七条!剩下十一条也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你的丹田……你的丹田……”
她说不下去,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
“丹田碎了。”沈惊寒替她说下去,语气依旧平淡,“真气散尽,罡气不存,我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扫过枯枝的簌簌声,和沈念兮压抑的、小猫似的啜泣。
“不……不会的……”沈念兮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沈惊寒冰凉的手,“哥你骗人……你是北境刀主……你怎么会是废人……苏先生,你救救他,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苏慕言看着小丫头满脸的泪水,喉结滚动,最终只是缓缓摇头:
“小小姐,老夫……无能为力。经脉乃武道之基,丹田乃真气之源。根基已毁,源泉已碎,纵是神仙下凡,也……也难重塑。”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
“而且,刀主体内,还有一种奇异的‘刀意’残留。那刀意太过霸道,盘踞在心脉与残存的经脉中,不断侵蚀。若不能化解,恐怕……连三年寿数,都难保。”
三年。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苏婉璃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沈惊寒问。
“回南荒。”苏婉璃脚步不停,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找我师父。她欠我一条命,我让她还。”
“你师父?”沈惊寒皱眉,“‘血手毒仙’莫三娘?她早已退隐三十年,且……”
“且什么?”苏婉璃在门口停下,回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且她是魔教妖人,且她喜怒无常,且她可能根本不会救我,甚至会趁机杀了我?”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惨淡的自嘲:
“沈惊寒,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这些吗?”
沈惊寒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眸子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和疯狂,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婉璃,”他轻声说,“别去。”
“凭什么?”苏婉璃眼圈红了,“凭你现在是个废人,管不了我?还是凭你那一身快要散架的骨头,能拦住我?”
“凭你是苏婉璃。”沈惊寒看着她,一字一句,“是那个骄傲到宁可被天下人误解,也绝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魔教圣女。是那个……在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也没有离开的苏婉璃。”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别为了我,丢了你自己。”
苏婉璃僵在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冲回来,扑到他怀里,把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全都哭出来。
但她没有。
她是苏婉璃。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门框。
手指在木头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凹痕。
“好,”她背对着他,声音嘶哑,“我不去。”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去。”苏婉璃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活下去。”
“等我找到救你的办法。”
“等我回来。”
沈惊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二、灰衣人
苏婉璃是午后离开的。
她走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和沈念兮告别,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你哥”,便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寒刀城外茫茫的雪原中。
沈惊寒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红影消失在天际,久久未动。
秋风凛冽,卷起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曾经能轻易抵御北境风雪的体魄,如今脆弱得像个纸人,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感到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激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
“哥!”沈念兮慌忙跑来,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他肩上,小脸上写满担忧,“苏姐姐说了,你不能吹风,快回去躺着……”
“没事。”沈惊寒止住咳嗽,拍了拍她的手,“躺了三天,骨头都锈了,得动动。”
他转身,目光扫过城楼上下。
守城的士兵们看见他,纷纷挺直脊背,眼中充满了敬畏——那是三天前那一刀留下的烙印,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但敬畏之下,沈惊寒能清楚地看见,那深处隐藏的……不安。
刀主废了。
这个消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早已传遍北境,甚至传到了关外。
一个废了的刀主,还能镇得住北境三十万边军吗?还能挡得住玄阴氏族和金帐王庭的联军吗?
人心,开始浮动。
“刀主。”赤练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刚传来的急报,金帐王庭新任左贤王‘秃狼’哈尔巴,已接替巴鲁的位置,重整三万铁骑,陈兵黑风峡外。玄阴氏族的大长老玄夜,也出现在军中。”
沈惊寒神色不变:“还有呢?”
“还有……”赤练咬牙,“寒刀城内,有流言说……说您修为尽废,命不久矣。几个原本臣服的部落首领,已经开始暗中接触金帐的使者。就连军中……也有不稳的迹象。”
沈惊寒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韩七呢?”
“韩老带着三百老卒,在城外十里处的‘鹰嘴崖’布防,说是要为您守第一道门户。”赤练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但末将觉得,韩老他们,是在为自己选墓地。”
沈惊寒手指微微一颤。
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围,便是绝地。韩七带三百老卒去那里,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为寒刀城,为他,多争取一点时间。
“胡闹。”沈惊寒声音微冷,“传令,让韩七即刻撤回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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