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收网平原 (第1/2页)
七月的华北平原,空气闷热。知了在铁路两旁的旱柳树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鸣叫。
新乡重载编组站内,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防锈油、柴油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三十多名铁路装卸工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被汗水浸成灰黑色的毛巾,正围在一列加长加固的重型平板火车旁。
这列火车的车厢上,固定着十二辆从西京第一兵工厂运抵前线的昆仑虎重型坦克。
装卸工班长刘大强蹲在平板车厢的边缘,仔细测量着坦克履带外侧与车厢边缘的距离。
“左边再垫两块方木!防滑垫塞紧点!”刘大强站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大声指挥着。
几名工人扛着沉重的硬木方块,塞进履带前后的空隙中,然后用大号的铁锤狠狠地砸实。接着,他们拿起带有紧线器的粗大钢丝绳,穿过坦克的拖车钩,死死地固定在车厢两侧的锚点上。
“班长,这也太沉了。刚才那辆过跳板的时候,我看着底下那两根工字钢都弯了。”一名年轻的装卸工一边拧紧钢丝绳,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废话。四十五吨的纯钢。以前咱们拉的那些煤车,一整节车厢装满了也才六十吨。”刘大强用铁扳手敲了敲紧绷的钢丝绳,确认没有松动。
他抬起头,看着这辆庞然大物。
巨大的半球形铸造炮塔,以及那根长长的一百毫米火炮身管,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大强将扳手插回腰间,“咱们这是不打算再隔着黄河看戏了。要直接推过去收地盘了。”
随着最后一条钢丝绳固定完毕,调度员挥动了绿色的信号旗。
两台前进型蒸汽机车发出低沉的嘶吼,排气管喷出大团白色的高温水蒸气。沉重的车轮在铁轨上摩擦,缓缓启动,拉着这列专列,沿着平汉铁路,向着南方的广阔平原隆隆驶去。
而在铁路的前方。
日本华北方面军的指挥官们,正面临着战术困境。
保定,这座位于平汉线上的重要节点城市,目前是日军在华北平原上设立的核心防守枢纽之一。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内。
室内的四台电风扇在全速运转,但依然无法驱散空气中的燥热。
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站在一张铺满整个桌面的军用地图前,眉头深锁。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大西北的装甲部队在黄河以北和中原交叉口展现出了碾压级别的野战能力。日军的战车部队在平原遭遇战中损失殆尽。为了保住津浦线和平汉线这两条大动脉,日军大本营改变了战术。
他们放弃了在平原上与西北军进行机动作战的企图。
香月清司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的保定、石家庄、邢台等几个大城市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依托城市据点,进行刺猬式防御。”香月清司声音沙哑地向在座的联队长们重申大本营的战略。
“支那大西北的战车虽然装甲厚重,火炮口径大。但城市巷战是战车的坟墓。我们在保定和石家庄的外围,已经构筑了三道环形防御阵地。挖掘了宽度超过四米、深度达到三米的反战车壕沟。”
一名负责工程防御的大佐站直身体,拿出一份建筑图纸。
“司令官阁下,工程联队征用了数万名支那劳工,在城市的主要街道和路口,浇筑了一百五十多个半地下式的永久性机枪地堡和反战车炮掩体。这些掩体的顶部和正面,覆盖了厚度达到一点五米的钢筋混凝土。即使是一百五十二毫米重炮,也无法在远距离将其一次性摧毁。”
大佐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自信。
“我们在地下挖掘了相连的交通壕。步兵可以随时在各个地堡之间转移。只要支那军的战车敢进入街道,我们的步兵就会从地堡的死角冲出来,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炸断他们的履带。我们将把保定变成一个让西北军流尽鲜血的钢铁磨盘。”
香月清司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无奈之举,但也是日军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抵抗方式。把兵力收缩进坚固的混凝土壳子里,像钉子一样卡在交通线上,试图用建筑物的物理厚度和步兵的肉弹冲锋,去抵消大西北在装甲和重炮上的代差优势。
七月十日。深夜。
保定城以北二十公里。
这里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没有月光。平原上伸手不见五指。
西北第一装甲师的前沿指挥所,设立在一个废弃的村庄内。
第一装甲师师长魏铁成以及刚刚完成换装整编的摩托化步兵第一师师长刘卫国,正站在一张沙盘前。
沙盘上,标注了日军在保定外围构筑的那一道道反坦克壕沟和密集的混凝土碉堡群。
“老魏,小鬼子这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刘卫国指着沙盘上的碉堡标志。
魏铁成看着沙盘,表情冷峻。
“委员长的命令很明确。大西北的士兵不是用来填战壕的。遇到这种硬骨头,就用更硬的锤子去砸。”
魏铁成拿起步话机。
“雷达营。目标区域的电磁信号捕捉情况如何?”
步话机里传来雷达营营长清晰的声音。
“报告师长。日军在保定外围的据点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但是,为了保持各个碉堡和地下指挥所之间的联络,他们的野战电台开机频率很高。”
“我们的三台移动式无线电测向车,已经部署在阵地前沿的三个制高点上。通过对日军短波信号的交叉监听和三角定位,我们已经将日军外围的三十六个主要通讯节点,也就是他们的核心碉堡群位置,精确标注在坐标图上。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在漆黑的夜晚,日军自以为隐藏在厚厚的混凝土下无人知晓。但他们发出的每一次电报,都在大西北的测向天线中暴露了自己的经纬度。
魏铁成放下步话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独立火箭炮旅的联络参谋。
“坐标数据已经同步给你们了。”魏铁成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准时开饭。”
凌晨一点五十分。
保定城外的旷野上。
一百二十辆多管火箭炮发射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关闭了所有的车灯,缓缓驶入了距离日军防线八公里外的预定发射阵地。
士兵们熟练地降下卡车后部的千斤顶,将底盘死死地固定在泥土上。
发射架缓缓升起。
“方位角校准。仰角四十二度。”
“装填高爆杀伤弹和凝固燃烧弹。混合装填。”
一千九百二十枚一百三十毫米口径的重型火箭弹,静静地躺在导轨中,尾部的电底火已经连接完毕。
凌晨两点整。
日军的前沿阵地上,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躲在地下掩体里的日军士兵抱着步枪,在闷热和潮湿中打着瞌睡。
突然。
“嗖——哧————!”
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声,从北方的黑暗中骤然响起。这种声音不同于传统火炮的闷响,它密集、高亢,仿佛成千上万只发狂的野兽在同时嘶吼。
紧接着,北方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一片耀眼的橘红色火光照亮。
一百二十辆卡车的尾部喷吐出长达几米的烈焰。
一千九百二十枚火箭弹,在短短的十秒钟内,全部脱离了发射导轨,在空中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火网,向着雷达定位的日军碉堡群坐标呼啸而去。
日军哨兵惊恐地抬起头,还未发出警报。
“轰!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的连环爆炸在保定外围的阵地上炸开。
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面积火力覆盖。
大西北的火箭炮在经历了初期的散布面积过大问题后,改进了尾翼稳定结构。这近两千枚火箭弹,密集地砸在了一个长三公里、宽两公里的矩形区域内。
一瞬间,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五十公斤重的弹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起爆。剧烈的冲击波将地表的泥土、铁丝网和拒马掀飞上几十米的半空。
那些隐藏在反斜面上的日军交通壕,在饱和式的高爆弹覆盖下,瞬间崩塌,将里面的日军士兵活埋。
更可怕的是混合装填的凝固燃烧弹。
黏稠的燃烧剂四处飞溅,附着在混凝土碉堡的表面和通风口处剧烈燃烧,产生高达两千度的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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