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毒枭覆灭 (第1/2页)
平原收网行动结束后,这座华北平原上的重要交通节点正式被西北国防军接管。战火的物理破坏在站场内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几座原本用于存放煤炭的砖木结构转运仓在日军撤退时被纵火焚烧,只剩下焦黑的承重墙。三号和四号股道的钢轨被炸断,枕木散落在道砟上。
修复工作在战役结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铁道兵正站在碎石道砟上,手里拿着长柄的道钉锤。
“一、二、下!”
班长喊着号子。四把铁锤轮流砸在同一根道钉的顶部。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带有倒刺的道钉被死死地楔入经过防腐处理的硬木枕木中,将底部的钢制垫板和上方的钢轨底缘牢牢咬合。
钢轨铺设完毕后,一辆轨道测试车缓慢驶过,车底的探头在钢轨表面滑行,记录下轨距的公差。
在铁路抢修的同时,另一支穿着灰色制服的队伍正在站场外围的荒地上忙碌。
他们是西北通信总署的线缆铺设小队。
地面上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制线缆轴,上面缠绕着包裹着厚重黑色橡胶绝缘层的多芯电话电缆。
两名工人摇动着千斤顶,将线缆轴架空。几名工人拉着线缆的接头,顺着工兵提前挖好的深达一米五的管沟向前拖拽。
“每隔五十米放置一个防潮接线盒。沟底的细沙垫层必须铺平,不能有尖锐的石头。”带队的技术员拿着卷尺,边走边检查。
这些电缆将把石家庄枢纽与保定、新乡以及西京的总指挥部连接起来,形成一条不受无线电干扰的地下实体通信动脉。大西北对新占领区域的消化,从来不是在城头插上一面旗帜,而是用钢轨、电缆和水泥,将这片土地焊接到自己的工业版图上。
而在距离石家庄一千多公里外的东北平原。
伪满洲国,哈尔滨平房区以南的一处秘密军事基地。
这里被高压电网和三层环形铁丝网严密封锁。外围的警戒塔上架设着九二式重机枪,探照灯在夜间不间断地扫射周边区域。
基地的内部,几栋巨大的、没有窗户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静静地矗立着。建筑的顶部安装着复杂的通风过滤系统。
这里是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主设施,也是日军秘密进行化学和细菌武器研究的大本营。
地下二层的一间恒温实验室内。
几名穿着全封闭式白色橡胶防毒服的日本军医,正站在一个密封的玻璃操作柜前。他们通过柜壁上连接的厚重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里面的玻璃器皿。
操作柜里,放置着一种呈现出暗黄褐色的油状液体。
这种液体散发着强烈的芥末和大蒜混合的气味,即使在常温下也会缓慢挥发。
这是芥子气。一种典型的糜烂性毒剂。
关东军高层为了切断大西北向南方的后勤输血,同时对石家庄等新丧失的交通枢纽进行报复,关东军司令部批准了化学战部队的实战部署计划。
一名日军大佐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看着里面的操作。
“浓度测试结果如何?”大佐通过内部通话器询问。
“报告联队长,二号改良型芥子气原液,稳定性测试合格。我们在原液中加入了特定比例的增稠剂和防冻剂。即使在高空低温环境下,它也不会完全凝固。爆炸后,它会形成带有极强附着性的微小毒液滴,散布面积比普通气态毒剂大百分之三十。”通话器里传来研究员沉闷的声音。
大佐点了点头。
“开始灌装。首批两百枚航空特种炸弹,在今晚午夜前完成总装。明天凌晨装车,运往长春。”
灌装车间位于基地的底层。
这里的工作环境压抑而危险。
一排排空置的二百五十公斤级航空炸弹弹体被固定在流水线的支架上。
这些弹体与普通的高爆弹在外观上没有太大区别,但在弹体的中部,涂着两条醒目的色带:一条黄色,一条红色。
在日军的化学武器标识中,黄色代表糜烂性毒剂,红色代表窒息性毒剂。这批炸弹内部采用的是混合装药。
工人同样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他们将连接着储液罐的金属管插入炸弹的加注口。
计压表上的指针缓慢上升。暗黄色的毒液被注入弹体内部的玻璃钢内胆中。
在毒液内胆的中央,安装着一根装满黄色炸药的扩爆管。当炸弹落地或者在空中起爆时,这根扩爆管会瞬间炸碎玻璃内胆,将毒液均匀地向四周抛射。
一名负责拧紧加注口密封螺栓的日本地勤兵,在长时间的高强度作业下,护目镜上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伸手去拿扳手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操作台上的一个废弃烧杯。烧杯掉在地上碎裂。
地勤兵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他的橡胶手套在工作台的边缘蹭了一下,那里刚好残留着一滴在灌装时溅出的毒液。
这滴毒液接触到了手套上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老化裂纹。
十分钟后。
这名地勤兵突然感觉到手背上穿来一阵轻微的瘙痒,随后这种瘙痒迅速转变为火烧般的剧痛。
他惊恐地停下手里的工作,举起右手。
手套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但剧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腕。
“我……我的手……”他痛苦地呻吟起来。
旁边的军曹立刻跑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墙上的红色警报按钮。
两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宪兵冲进车间,将这名地勤兵强行拖进了旁边的紧急洗消室。
他们粗暴地剪开他的防毒服和手套。
地勤兵的手背上,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红肿,几个巨大的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破裂,流出黄色的组织液。
这是芥子气渗透皮肤后的典型症状。这种毒剂不需要通过呼吸道,只要接触皮肤,就会在细胞层面破坏蛋白质,导致严重的组织坏死。
军曹看着那只溃烂的手,冷冷地下达指令。
“送去隔离病房。任何人不得接触。”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流水线的运转。在这个基地里,人命只是一个消耗数据。
晚上十一时。
两百枚带有黄红双色带的特种航空炸弹,被装入铺满减震海绵的木箱中。木箱的外部只印着普通的二五零陆航爆破弹字样。
车队在夜色中驶出平房区,沿着公路向南行驶。
在车队的后勤保障车里,坐着几名被强行征用的中国劳工。他们负责在车辆抛锚时搬运垫木和沙袋。
其中一名劳工名叫赵四,平时在基地里负责清扫外围的仓库。
他低着头,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车厢地板。
两天前,他在清理垃圾区时,无意中看到了一张日文操作手册。虽然他不识字,但他记住了手册上那个画着黄色和红色条纹的炸弹图案,以及图案旁边画着的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皮肤溃烂的骷髅头标志。
今晚在装车时,他被临时分派去抬那些沉重的木箱。借着探照灯的光,他清楚地看到了木箱缝隙里露出的炸弹弹体上的那两道色带。
赵四的心里清楚,小鬼子这是要往中国人的地盘上扔绝户的毒药了。
车队在凌晨抵达了长春的一处大型军用机场。
劳工们被命令下车,将木箱卸在停机坪边缘的弹药区。
卸完货后,劳工们被赶进了一个破旧的铁皮棚子里休息。
赵四靠在铁皮墙壁上,听着外面日军哨兵走动的脚步声。
他从鞋底的夹层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又在口袋里找到一张揉皱的香烟包装纸。
他不懂密码,也不会写电报。他只能用最原始的画图方式。
他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在烟纸上画了一个炸弹的形状,在炸弹中间画了两条线,并在旁边写了“黄”、“红”两个字。在这两个字下面,他画了一个简陋的骷髅头。
最后,他在纸的边缘画了三架飞机的形状,箭头指向南方。
画完后,他把烟纸紧紧地折叠起来,捏成一个很小的纸团,重新塞进鞋底。
第二天上午,劳工们被安排去清理跑道上的积水。
赵四拿着扫帚,慢慢地靠近跑道边缘的一个排水沟。
这个排水沟连接着机场外面的河流,每隔三天,会有一个收粪便的中国老头赶着马车来清理沟渠里的淤泥。
赵四看准时机,假装弯腰系鞋带,将那个纸团迅速塞进了排水沟石板下方的缝隙里,并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那个收粪便的老头,是吴豪在东北重组的地下情报网的一个交通员。
情报的传递,在这个被严密封锁的区域,依靠着这些最底层的泥腿子,以一种缓慢但坚韧的方式进行着。
三天后。
西安,西北政务院,内卫局情报汇总中心。
王涛拿着一张刚刚经过技术复原和密码处分析的简报,快步走向李枭的办公室。
“委员长。”王涛将简报放在办公桌上。
“东北的内线,传回了一份带有图示的死信箱情报。情报是用香烟纸画的。”
王涛指着简报上复印下来的那个炸弹和骷髅头的图案。
“结合我们在化学武器资料库里的比对。这代表着日军的混合型化学毒剂航空炸弹。黄色条纹代表糜烂性毒剂,如芥子气或路易氏剂;红色代表窒息性毒剂,如光气。”
“情报显示,这批炸弹已经运抵长春机场。数量在两百枚左右。”
李枭看着那个简陋的骷髅头,眼神瞬间变得如万载寒冰一般。
“他们想炸哪里?”李枭问。
“根据对日军近期无线电通讯密度的监测,以及他们在华北受挫的背景。参谋部推演,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石家庄铁路枢纽。其次是保定和新乡的后勤集结地。”王涛回答。
“一旦这两百枚毒气弹在枢纽站的密集人群中爆炸。即使不产生大面积的直接伤亡,毒气也会大范围污染铁路设施和物资。芥子气的附着性极强,清理起来耗时费力,我们的后勤大动脉将面临长达数周的瘫痪。”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能让他们扔下来。”李枭的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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