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远方的消息 (第1/2页)
1877年5月,维也纳—的里雅斯特
伊洛娜的第四篇报道发表了。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童工,不是工厂主,不是账本。她写的是一个叫弗朗茨的男孩——那个给她写信的、十岁的、在玻璃厂搬箱子的男孩。她写了弗朗茨的手,写了弗朗茨的梦,写了弗朗茨想上学但没有钱的无奈。她写了弗朗茨的母亲,一个在洗衣厂上班的寡妇,每天工作十四小时,一个月挣的钱不够给儿子买一双新鞋。
她写道:“弗朗茨说,他想上学。他不知道学校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上了学就不用搬箱子了。他搬了一年的箱子,手上全是茧子。那些茧子,比他的年龄还厚。”
报道发表后的第二天,伊洛娜收到了二十几封读者来信。有一封是一个退休教师写来的,说他愿意免费教弗朗茨认字。有一封是一个书店老板写来的,说他愿意捐一批书给工厂区的孩子们。还有一封是一个匿名的人写来的,信封里装着五十个福林,附了一张纸条:“给弗朗茨买鞋。”
伊洛娜把这些信和钱都转交给了弗朗茨的母亲。那个女人接过钱的时候,手在发抖,眼泪掉在纸币上,把皇帝的肖像洇湿了一小块。
“谢谢您,拉科齐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不用谢我。谢那些愿意帮忙的人。”
“我儿子说,他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当记者。”
伊洛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记者很累。要熬夜,要被骂,要被请去喝茶。”
“他不怕。”
“那好。让他写。我帮他改。”
五月二十五日,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日内瓦,寄。”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打字机打了几行字:
“伊洛娜·拉科齐小姐:
伊尔莎·冯·霍夫曼已于本月二十日在苏黎世被捕。瑞士警方将以‘非法组织活动’罪名起诉她。引渡程序已启动,预计两个月内将她移交奥地利警方。
您和您的朋友雅各布·科恩先生可以放心了。
——一个知道您的人”
伊洛娜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卡尔的号码。
“卡尔,伊尔莎·冯·霍夫曼被捕了。”
“我知道。我让人查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想等确认了再说。”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那雅各布可以回维也纳了?”
“可以。但我觉得,他可能不想回。”
“为什么?”
“因为他在的里雅斯特有了家。保罗、莱奥、马蒂奇、施密特——那些人,比维也纳的任何人都更像他的家人。”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他的家人。你也是他们的家人。”
伊洛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让它流。
“卡尔,谢谢你。”
“不客气。”
她挂了电话,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给雅各布写信。
“雅各布:
那个穿皮草的女人被抓了。你可以回维也纳了。
但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回。那就待在炮台。那里有海,有保罗,有莱奥。
那里也有我。我的心在那里。
伊洛娜”
她把信寄出去,然后继续写稿。
第五篇。写工厂里的安全设施。
她写道:“一个女孩的头发被卷进机器,头皮被整个撕了下来。她后来死了。工厂赔了她母亲五十个福林。五十个福林,不够买一口棺材。”
她写完这句话,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的里雅斯特,炮台。
雅各布在五月二十八日收到了伊洛娜的信。他读完,把信递给莱奥。
“那个女人被抓了。”
“哪个女人?”
“穿皮草的。要杀我的那个。”
莱奥读完信,看着雅各布。“你要回维也纳吗?”
“不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咖啡馆已经关门了。费伦茨回匈牙利了。维也纳没有等我的人。这里有。”
莱奥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
“雅各布,”他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赚钱。现在你关心人了。”
“你说了很多次了。”
“再说一次。因为这是真的。”
雅各布没有回答。他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今天的晚饭是意大利面——马尔科教的那种。他做了很多,够五个人吃。
保罗在门口做他的风洞。他把圆筒又加长了一段,内壁用砂纸打磨得光滑如镜。螺旋桨换成了六片叶片,每一片都磨得很薄,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科恩先生,您说,我能不能用布做螺旋桨?”
“布?布太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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