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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

  回声 (第1/2页)
  
  我叫陈默。
  
  我的出生就不被期待。
  
  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还在酗酒,抽烟。
  
  我是在“不被需要”的情况下出生的。
  
  说来好笑。
  
  我的名字。
  
  陈默。
  
  沉默。
  
  家人希望我安静。
  
  别惹事。
  
  最好不要存在。
  
  3岁,母亲被父亲家暴后,抱着我痛哭,嘴里说着“我爱你。”
  
  但我听到了她内心的话——“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人生。”
  
  那时我还不会说话,但这次,我已经学会了“话是可以骗人的。”
  
  5岁,我能记住听见的声音,能模仿人的口音,节奏,语调。
  
  幼儿园老师称我为神童。
  
  身边的亲戚视我为榜样。
  
  而我的父母……
  
  把我看成怪物。
  
  “小默!!!”
  
  一天夜里,父亲将门踹开,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他拿起身边的扫帚,一边打我一边说。
  
  “我这是为你好!”
  
  我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7岁
  
  我站在阳台。
  
  感受阳台外吹来的风。
  
  站在阳台向下看,混凝土森林矗立在大地上,看着那厚实的地面我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是想死。
  
  是想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感觉。
  
  “小……小陈,你在干啥?!”
  
  我的邻居,来做客的刘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母亲闻声赶来,哭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听见了她的心里话。
  
  “你要是死了,你爸就不会打我了。”
  
  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那样笑。
  
  初二,我自学了很多语言,日语、德语、法语甚至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古语言。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语言上,因为学语言时,脑子是满的,心里是空的。
  
  我得了无数奖,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但我知道——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想活着。
  
  高二,一个女孩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只是坐着,她叫安宁。
  
  和她坐在一起时,我心里的声音变小了。
  
  我第一次知道,“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不用说话。
  
  高三,她转学了,我再也没有遇到她。
  
  大学。
  
  我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选专业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外语。
  
  但我选了“古文字学”——一个冷门到全班只有七个人的专业。
  
  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我说:“因为古文字不会骗人。”
  
  导师笑了,说:“它们只是不会说话。”
  
  我看着导师:“那就更好了。说话的人,才会骗人。”
  
  我在大学里如鱼得水。
  
  那些古老的文字,楔形文字、甲骨文、古埃及文、玛雅文,在我眼里像活的一样。
  
  我花了三年学会了十七种古文字,导师说我是“天才”。
  
  我摇摇头:“不是天才。”
  
  大四那年,我在图书馆翻译一份古代手稿。
  
  那是一份诅咒文,写在羊皮纸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我花了三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翻译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抬起头,图书馆不见了,我站在一片灰红色的天空下,远处是扭曲的废墟。
  
  我愣了几秒,然后那景象消失了。
  
  我坐在图书馆里,手里还握着那张羊皮纸。
  
  我低头看,最后一行翻译出来了:
  
  “你们看见的,都是假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我开始注意那些“古老的文字”——它们好像在暗示什么。甲骨文里的“雨”字,和后来的“雨”不一样,更像“血”。
  
  楔形文字里的“神”字,和后来的“神”不一样,更像“人”。
  
  我发现,那些古老的文字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但我不敢深究,因为每次深究,都会看见那片灰红色。
  
  我用了十年,从研究生到博士,从讲师到教授。
  
  我发表了无数论文,被称为“当世最杰出的语言学家”。
  
  但我的婚姻,在第五年结束了。
  
  妻子说:“你对着那些石头的时间,比对着我多。”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
  
  妻子说:“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我又想了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要我说什么。”
  
  妻子走了。
  
  女儿跟了妻子。
  
  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堆满书和手稿的房子里,每天对着那些古老的文字说话。
  
  我开始私下研究那些“异常”的文字现象。
  
  我对比了全球各地出土的古代手稿,发现有十七份残片上的文字内容完全一致。
  
  只是用不同的文字写的——楔形文字、甲骨文、古埃及文、玛雅文……内容都是一句:“太阳不是太阳,是伤口。雨不是雨,是血。”
  
  我把这份发现写成论文,投给期刊。
  
  被退稿了,理由是“缺乏科学依据”。
  
  我又写了一份,投给另一个期刊。又被退稿了。
  
  我写了一份又一份,每一次都被退稿。
  
  我开始怀疑,不是我的研究缺乏依据,是有人在阻止我看到真相。
  
  红雨那天。
  
  我在图书馆。
  
  那些雨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我正在翻译的手稿上。
  
  我伸手去擦,雨滴渗进皮肤。
  
  我感觉到的不是凉,是记忆——那些手稿里记载的记忆。
  
  我看见一个古代祭司站在祭坛上,看着天空,用楔形文字说:“他们在看我们。”
  
  我看见一个玛雅巫师站在金字塔顶,用玛雅文说:“血雨要来了。”
  
  我看见一个甲骨文的刻字工匠,用刀在龟壳上刻道:“神死了。血是祂的。”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我脑子里。
  
  我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然后我看见了那片灰红色。
  
  我发了七天七夜的高烧。
  
  烧到四十一度,说胡话——那些胡话是十七种古文字的混合体。
  
  妻子来看我,吓得脸都白了。
  
  护士来量体温,我忽然抓住护士的手,用不知道哪种语言说了一句:“你会死的。”
  
  护士愣住了。
  
  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松开手,闭上眼。
  
  第七天,我睁开眼。
  
  我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我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这个世界是假的。
  
  那些古老的文字记载的是真的。
  
  红雨不是天灾,是“血”。
  
  影渊不是地狱,是“真实”。
  
  而我,是被选中的——不是被神选中,是被“真相”选中。
  
  因为我听得懂那些文字在说什么。
  
  我进入影渊后,第一个月都在找回去的路。
  
  第二个月,我开始找那些用“特殊文字”记载的东西——石碑、手稿、刻痕。
  
  我发现,影渊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记载着这个世界更多的秘密。
  
  但那些东西,被暗社控制着。
  
  我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抢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上刻着影渊的地图,有第七层以下的路线。
  
  我找到石碑的时候,暗社的人也来了。
  
  三个人,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刀。
  
  他们说:“把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说话。
  
  我用了能力——禁声。
  
  三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喊不出声了。
  
  他们张着嘴,喉咙在震,但什么都传不出来。
  
  他们慌了。
  
  然后我杀了他们。
  
  用他们的刀,一刀一个。
  
  杀完之后,我看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没什么感觉。
  
  我带着那块石碑,找到了影渊第七层的入口。
  
  然后我遇见了更多人——暗社的,神陨会的,丧钟帮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想抢我手里的东西。
  
  我杀了他们,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
  
  我的禁声能力,让人无法呼救,无法求饶,无法表达恐惧。
  
  那些人死的时候,都是安静的。
  
  安静得像是早就死了一样。
  
  有一次,我杀了一个女孩。
  
  她很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拿着一把匕首冲过来。
  
  我用了禁声,然后她的匕首从我的身上滑过去,没有刺中。
  
  她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她说不出话。
  
  我举起刀,犹豫了一瞬。
  
  然后我刺下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刺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被其他人杀。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犹豫过。
  
  我开始忘记事情。
  
  最开始是小事——昨天吃了什么,前天见了谁。
  
  后来是大事——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有一天,我坐在废墟里,忽然想不起来妻子长什么样了。
  
  我拼命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她说过一句话:“对着那些石头的时间,比对着我多。”
  
  我笑了。
  
  我想,也许她是对的吧。
  
  我宁愿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石头说话,也不愿意和人说话。
  
  因为石头不会走。
  
  海涅德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人。
  
  不是因为海涅德说了什么大道理,是因为海涅德看见了我眼睛里的光。
  
  “你知道吗,你眼睛还有光。”
  
  我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看见”了。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跑,都在杀,都在躲。
  
  没有人会停下来看另一个人的眼睛。
  
  但海涅德看了。
  
  “别让那光灭了。”
  
  我看着海涅德,问他:“你也在找什么吗?”
  
  “在找一个人,找了三百年。”
  
  “找到了吗?”
  
  海涅德笑了。
  
  “还没有,但快了。”
  
  我忽然想,也许活着,就是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看见你眼睛里有光的人。
  
  我第一次听说“第79号”,是在影渊第六层的一个死人堆里。
  
  我刚杀完一批人。
  
  暗社的,七个,来抢他手里的一块石碑。
  
  我用了禁声,他们喊不出来;又用了禁言,他们写不了字;最后用了禁意,他们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
  
  我一个一个杀,刀不快,但很稳。
  
  杀完之后,我坐在那堆尸体中间,吃干粮。
  
  一个人从尸体下面爬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暗社的制服,但没拿武器。
  
  他是装死的。
  
  他看着我,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
  
  我看着他,嚼着干粮:“你知道第79号吗?”
  
  年轻人愣住了。
  
  “什么?”
  
  我说:“那个疯子。在找一个女孩的那个。”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你认识他?”
  
  我摇摇头。
  
  “听说过。说说什么样的。”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他很强。杀了暗社好几个元老,连神陨会的大祭司都怕他。听说他一个人杀了几百个……”
  
  我打断他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问的不是这个。”
  
  年轻人愣住了。
  
  我说:“他眼睛有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愣了一秒,爬起来就跑,跑出十几步,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装死,别眨眼。你刚才眨了七次。”
  
  他跑得更快了。
  
  我开始打听那个人。
  
  暗社、神陨会、丧钟帮,甚至是那些游荡的遗民,见一个问一个。
  
  “第79号?那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听说他杀了一个村子的人,连小孩都不放过。”
  
  这不是他。
  
  疯子多了,他不是最疯的那个。
  
  “第79号?他好像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叫什么雅的。”
  
  这是信息。不是事实。
  
  “第79号?他眼睛里有东西。”
  
  一个老人对我说。
  
  “什么东西?”
  
  老人想了想。
  
  “光。很亮的光。像那种……还有希望的人。”
  
  他看着我。
  
  “你以前也有过。”
  
  我愣住了。
  
  我想起海涅德说过的话。
  
  “你眼睛还有光。”
  
  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
  
  久到我以为那光已经灭了。
  
  之后的第三天,我杀了一个女孩。
  
  那是我杀过的最小的一个。
  
  她是从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瘦得像一把柴火。
  
  她看见我,没有跑,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
  
  “你是坏人吗?”
  
  我愣住了。
  
  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我想了想。
  
  “是。”
  
  “那你杀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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