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垂冈下百年歌 (第1/2页)
潞州。
“萱姊、亮弟,你们知道吗?咱们站的这个地方啊,是当年唐明皇住过的哟。”
高怀德神秘兮兮,向姊姊弟弟解说打听到的传闻。
李隆基为皇子时,曾以临淄王、卫尉少卿的官爵,兼任潞州别驾,在潞州治政近三年。当时他正是在这座位于坡街北端,高岗之上的府衙居住。
宏伟的府衙内宅建有德风亭,亭西有辇道,连接一楼,名为看花梳洗楼。
李隆基登基为帝后,改当年故居为飞龙宫,并且增修圣瑞庵、望云轩等楼阁。是以潞州府衙规格远超寻常地方官署,俨然一副皇帝行宫的气派。
“今上未登基之前的封号,也是潞王啊。”
没准儿这块地方,真有龙气也说不定,高怀德不由想道。
府衙大门两侧,钟鼓楼挺拔高耸,一名“风驰”,一名“云动”,登楼眺望,州城全貌一览无遗。
姊弟三人此时就站在“云动”那座钟鼓楼上,观景聊天。
“神头烟树、葛井寒泉、卢医叠翠、西流晚渡、天冢凤鸣、伏山卧牛、微子清风、无影丘冈,是为潞州八景。”
高怀德如数家珍般,介绍本州著名景点。每次搬家新到一处,发掘本地风景名胜,给姊姊弟弟充当导游,一直是他乐此不疲的差使。
高怀萱担心父亲,哪有心思观景,秀眉微蹙道:“父亲留下一封信说,如果京师与河北派出援军,两处兵马必定经由潞州,是以专门留了一队牙兵,命你如有消息及时通报,你可别不当回事。”
潞州军政事务,自有各级官僚担当,真的交给高怀德只会拖后腿。不过高行周十分清楚儿子脾性,假如不找些事给他做,可想而知整天必定游手好闲,荒废宝贵时光,是以安排了一项差事。
“嗐,军中自有传递消息的渠道,用不着我操心的啦。”
高怀德清楚父亲让自己掌管所谓通传情报,不过是备用充数罢了。
更过分的是,通过比对两条来自不同渠道的讯息,父亲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尽心做事,是否在偷懒。
居然这么不放心我,哼。
高怀亮少年老成,安慰姊姊道:“萱姊你不用多虑,朝廷占尽优势,诸将久经沙场,等到援军抵达,定能讨平叛贼。”
听弟弟这么说,高怀德感到郁闷:父亲如果很快凯旋归来,自己的逍遥日子岂不是结束了?
他哪里分得出事情轻重,觉得照这么说,这场仗还是拖得久一点吧。
“兄长,最近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啥动静都没有。”
高怀德伸了个懒腰:“自从八月中那场大胜之后,一点有意思的军报都没有,无聊死了。”
“那你每天东游西荡,在忙些什么?”
“考察风土,探访贤士啊。”
“我看是考察美食,探访景点吧。”
“哈哈,顺带着嘛。”
高怀德丝毫不以谎话被戳穿为耻,反而邀请高怀萱和高怀亮一起去游玩散心。
“城北郊外十余里有座山岗,据说山顶有祭祀唐玄宗的庙宇,去看看如何?”
不料这次他却看走了眼。
到了地头,只见东西横向排开,方圆二十余里、数十丈高的三座山丘,和远处的巍峨太行相比,简直辱没了一个山字。
“说不定山上有景,值得一观呢?”
高怀德干笑几声,快步登上最高的那座山岗。
遗憾的是,此处没有什么寺庙,遍地杂草灌木丛生,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荒丘而已。
高怀德放眼观望四周,并未发现值得一提的景物,觉得有些无趣。忽见不远处有数人貌似在祭拜,他紧赶几步过去,想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
嗯?
未到跟前,先闻歌声,词意极是不凡。(注1)
吟诵之人嗓音苍老,高怀德驻足打量,为首是一位老者和两名少年,身后跟着几名仆役打扮之人。
老者手握两根实心硬木,敲击打着拍子,继续唱道。
“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高怀德颇识音律,听出这首歌谣内容乃是讲英雄迟暮的无奈凄凉,伴随秋风呜咽,豪壮之中,透出一股悲凉沧桑之意。
老者唱罢,抛下硬木,嗒然无语。
高怀德等了一会儿,上前唱个肥喏,搭讪问道:“这位老翁,你们在这里祭拜何人呢?”
老者年纪已有七旬上下,依然精神矍铄,稍作打量,认出高怀德一行亦为官宦子弟。
“老夫李仁让,祖上陇西李氏,曾为本朝都壕寨使。两个孙儿的父亲亦做到检校司徒,可惜八年前随军讨伐定州王都,和契丹军作战时阵亡了,今日便是来祭拜他的。”
高怀德听父亲讲过此战,神色间登时显露出来,李仁让老于世故,立刻察觉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