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深秋 (第2/2页)
”陈老师,我下周期中考试,我想……我想补课。“
陈秀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课表,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周二和周四下午第四节课。来我办公室。“
邱莹莹点头,鞠了一个躬。”谢谢老师。“
她转身要走,陈秀英在身后叫住了她。
”邱莹莹。“
她停下来,回头。
”你这次数学月考考了七十一分。“
邱莹莹愣了一下。七十一分——比开学测验高了四分,比上学期期末高了十一分。她知道这个分数,但她不知道陈秀英也记得。
”进步很大。“陈秀英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的语气,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不是笑,是比笑更难得的、一种”我看到你在努力我没有说出来但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的弧度,”继续保持。“
邱莹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表扬了,明明应该开心,但她就是眼眶红了。也许是因为她从陈秀英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她一直在爷爷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欣慰,是”我不需要你考第一名,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的那种笃定。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拐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李元郑的消息。
“我听周浩说你去找陈老师了。补数学?“
她回了一个字:“嗯。“
又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
邱莹莹看着“我路过”这三个字,笑了。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路过”——路过三班门口,路过花坛旁边,路过数学办公室的走廊。他的路过不是路过,是特意走过去看看她在不在。不在就等一会儿,在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他不解释,不承认,不觉得需要为“想见一个人所以绕路来看一眼”找任何借口。在他的字典里,“路过”不是一个理由,是一个事实。他确实路过了,只是他选择路过的原因是她。
期中考试那三天,天气一直很好。南方的深秋不冷不热,天空蓝得很均匀,像一块被熨斗熨平了的淡蓝色布料,没有一个褶皱,没有一个线头。考场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不是“沙沙”的那种,是更细的、更密的、像蚕吃桑叶的那种声音。几百只蚕在同一片桑叶上吃,声音不大,但聚在一起就有了一种奇异的、像海浪一样起伏的节奏。
邱莹莹坐在考场里,从头到尾把试卷做完了。不会的题目比上次少了一些,会的题目比上次多了一些。她把不会的题目空在那里,没有像以前那样胡乱蒙一个答案填上去。因为她知道,空着的题目是可以学会的,蒙对的答案是学不会的。她不想把“学会”这件事推迟到下一次、下下次、某个不确定的将来。她想现在就学会,想在下一次遇到同样类型的题目时,不再空着。
最后一场考完,她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李元郑。
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盖子已经拧开了。看到她出来,他把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凉不热。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把水瓶还给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李元郑接过水瓶,拧上盖子。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下次努力”,没有说“我教你”。他把水瓶放进口袋里,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她的很短,他的掌心很干很暖,她的掌心有些潮湿——不是汗,是刚洗过手没有完全擦干的水。两种不同的温度和湿度在掌心里交融,变成了一种介于干和湿之间的、不腻不涩的、像刚浇过水的花盆表面的触感。
“我教你。”他说。不是“没关系”,不是“下次努力”,就是“我教你”。三个字,像三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了一堵小小的、结实的、可以挡风的墙。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
“好。”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邱莹莹在教室里看到了自己的排名。
年级第一百三十八名。不高,不低,不上不下,不前不后。但她上次是第一百七十六名,前进了三十八名。数学从六十七分到七十一分,从“刚好及格”到“还可以再好一点”。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做任何表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还可以更好。
她掏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我数学七十一。”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去看了。“
”你又路过?“
“嗯。”
邱莹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一行字:“你路过数学办公室的频率也太高了,陈老师没问你?”
回复隔了几秒:“问了。”
“她问你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对数学感兴趣。”
邱莹莹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打了一行字:“你怎么说的?”
这一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了,消失了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