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尾巴 (第2/2页)
廷杖?他就这两个儿子,打完了呢?满朝文武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史书上怎么写?
圈禁?
按祖制,亲王大罪,最重不过高墙囚禁,可圈禁总得有个由头,景王犯了什么罪?
这事闹到朝堂上,反倒会有人上疏,说陛下隔绝父子,有违人伦。
勒令就藩?
这倒是个法子,让他滚回封地去,眼不见为净。可然后呢?
裕王一个人留在京城,那些清流还不疯了似的往上扑?
没了景王在前面挡着,裕王就是唯一的选择,二王相争的局面一旦破了,储位就从悬置变成了既定,无名而有实,到那时候,他拿什么制衡?
放着不管?
这算什么处置,让他站在那里,让往来西苑的阁臣九卿都看着,看着这位天潢贵胄堵在宫门口。
看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若是天天如此,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裕王那边的清流会怎么借题发挥?
嘉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竖子没什么办法。
这个发现让他的愤怒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更愤怒了,而是更冷了。
冷得像腊月里西苑湖面上的冰,表面光滑如镜,底下的水却深得不见底。
“黄锦。”
“诺…奴婢在。”
“你说——”他的声音很慢,慢得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朕这个儿子,是太聪明了,还是太蠢了?”
黄锦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说景王聪明,是替陛下承认被儿子拿捏住了,说景王蠢,当着老子的面说人家儿子,怕不是想试试昭狱的酷刑了。
他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奴婢愚钝,不敢妄议。”
嘉靖没有追问,而他,此时已经想到如何处置景王,这小子看似无懈可击,可若真如此,又何必来这儿闹呢。
闹就是有所求,有求便有破绽,问题就在于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何况他还有个母妃,只不过嘉靖还没下定决心如此,毕竟靖妃是他的女人。
不是不行,只是未免有点太不体面了。
就在这时候,又有内侍来禀,只传来景王有一句话。
“若父皇暂不愿见孩儿,是否恩准出宫?”
“哈,哈哈。”嘉靖抚掌而笑,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黄锦脑门上的汗已经淌下来了。他伺候了皇帝大半辈子,太清楚这种笑声意味着什么了。
但这时候他又不能不说话了,因为一旦陛下愤怒之下,惩戒过了头,他没提醒到位,等陛下回过神来,那也是他的大罪。
伴君如伴虎,如是而已。
他涎着脸,硬着头皮开口道:“奴婢就说嘛,殿下不是那种犟性子,想来是在宫里闷久了,想出宫玩去了。”
嘉靖笑了一会儿才道:“你少替他遮掩,这竖子的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了。”
想见老子是假,想出宫玩是真,嘉靖想起那小子昔日还说什么,恐孤身伶仃之日长,承欢父皇膝下之日短,哼。
太上老子曾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不是没破绽嘛,那就先给他想要的。
嘉靖突然来了几分兴趣,想看看朱载圳到底想干什么,而且放他出宫,也可以看看,有多少人是真想烧冷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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