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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雨水

  第八十七章:雨水 (第1/2页)
  
  一
  
  2025年2月20日,雨水节气刚过两天。河生从河南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河南老家的年味似乎还沾在棉袄的袖口上——那股子混合了鞭炮硝烟、枣泥包子和灶台柴火的味道,在上海的房间里慢慢散去。他坐在阳台上,看早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梧桐树枝上,那些光秃秃的枝梢已经有了变化,芽苞比走之前又鼓了一些,有几颗甚至绽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鹅黄色的绒毛。
  
  正月的上海还很安静。楼下偶尔走过一个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远处的黄浦江上一片清寂,只有几艘疏疏落落的货轮。河生忽然想起了周老师。往年春节后,他总会去周老师家拜个晚年,带一斤好茶叶,坐在那个堆满了字帖和报纸的客厅里,听周老师讲这一年的计划。“今年我要把颜体再临一遍,一个一个字过。”“今年我要写一幅一百零八将,不求好,只求有味。”那些话,那些他曾经觉得有些啰嗦的叮嘱,现在连一丝回声都听不到了。
  
  初十那天,河生去看了周老师的儿子。周老师生前住的那套房子还留着,说是偶尔回来住住,但大部分时间空着。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门开了,一股许久没人住的味道扑面而来——樟脑丸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像时间被密封太久失去了颜色。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动过,茶几上还摆着他上次来时买的那束花,早就干成了灰褐色的标本,轻轻一碰就碎。
  
  河生站在那张堆满字帖的书桌前,摸了摸桌面。灰尘在指腹下聚起薄薄一层。砚台空着,笔挂上还悬着几支毛笔,笔毛干硬。他没有收拾,他一样也没有动,他想让这个屋子保持在原地,就好像周老师只是出门买菜了。
  
  二
  
  雨水节气的风,不像立春那么试探,也不像惊蛰那么张扬,它不紧不慢地送来那种潮湿的、暖融融的气息。河生第二次从研究院回来。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已经正式启动了,图纸、数据、技术会议,一切开始运转。会议室墙上贴着巨大的时间表,从总体方案到详细设计,从设备选型到系统集成,每一个节点都被红色的记号笔圈得清清楚楚。
  
  李晓阳坐在总设计师的位置上,旁边是几位年轻的主任设计师,他们大多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是当年河生造第一艘航母时的年纪。目光专注,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说话的时候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河生坐在角落里,听他们争论全电推进系统参数评审的事。有人主张把指标定高一点,一步迈到位;有人主张分步走,先造出来再迭代。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陈总,您怎么看?”李晓阳把目光投向河生。
  
  河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指标卡得太死,回头改进余地就小了。把门槛放低一点,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攻关不顺利,你们还有余地。航母不是论文,论文写错了可以撤稿重投,航母造错了就是几十亿、几百条人命。”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李晓阳点了点头,对负责全电推进的工程师说:“按陈总的意思,门槛指标放宽百分之十五,期望指标维持不变。”
  
  散会之后,走廊里的人潮散去,李晓阳陪着河生往外走。“陈总,最近身体怎么样?过完年看着精神挺好。”
  
  “还行。”河生把棉袄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你自己呢?你比我还累,又要当总师又要带队伍。”
  
  “我还年轻。”李晓阳笑了笑,“比您当年造第一艘的时候还年轻几岁。”
  
  河生看着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说“我还年轻”,现在轮到别人说了。老了就老了,该让路就得让路。
  
  三
  
  研究院离家不算近,河生习惯坐地铁回家。一号线转二号线,出站还要走十五分钟。傍晚六点多,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拉着扶手,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眯着眼睛。有人给他让座,他摆手谢绝了。
  
  回到家,陈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报社实习已经结束了,她正坐在餐桌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是高三的预热。高二下学期就要分科了,她铁了心要学文科,在分科意向表上填了“文科”。林雨燕那几天没少念叨,说学文科不如学理科好找工作。陈溪说:“我想写东西,我不想算了算了一辈子。”最后是河生拍板——让她学,不喜欢了再说。不喜欢再学别的,还来得及。这句话从河生嘴里说出来,换别人可能早说不出口,他一辈子没换过行当,可他偏偏认为女儿可以换。
  
  “爸,我写了篇文章,您看看。”陈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用订书钉整齐地订着,封面写着“沿河而下——寻访小浪底”。
  
  河生接过来,坐到沙发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文章写的是春节在河南的见闻,写黄河,写大坝,写大伯枣树,写那些沉默的老人和空寂的村庄。
  
  “写得真好。”河生看完,把稿子还给陈溪。
  
  “真的吗?您不会骗我吧?”陈溪抓过稿子又翻开看了一遍。
  
  “不骗你。你方叔叔要是在,也要夸你。”
  
  陈溪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爸,您认识那么多编辑,您帮我投投稿呗。”
  
  “自己投。”河生说,“投稿都让人帮忙,以后怎么当独立记者?”
  
  陈溪撅了一下嘴,又笑了。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稿子从头到尾又敲了一遍,在邮箱地址栏里认认真真地输入了一个青少年报社的投稿邮箱。
  
  四
  
  月底,元宵节前两天,陈江把苏敏带回家吃饭。这一次,苏敏比上次放松多了,进门先喊人,还带了一袋子水果。林雨燕在厨房里忙活,她主动进去帮忙,一边剥蒜一边跟林雨燕聊天。隔着厨房门能隐约听见两人低声的笑。
  
  “河生,你儿子比你强。”林雨燕从厨房探出头,压低声音对河生说。
  
  “哪里强?”河生不以为意地靠在沙发上。
  
  “他找的姑娘,会剥蒜。你当年找的女朋友,连饭都不会做。”
  
  “谁说不会做?”河生反驳。“你第一次来我家,做的那条鱼,鱼鳞都没刮干净。”
  
  林雨燕瞪了他一眼,缩回厨房去了。陈江坐在旁边,全程假装没听见。
  
  苏敏出来的时候,手上有蒜味还没洗掉,林雨燕让她去洗手,她笑笑说“不碍事”。河生坐在主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问她工作累不累,问她老家还有什么人,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还不急着找对象。苏敏一一回答了,不卑不亢,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小苏,你觉得我们家陈江怎么样?”河生不动声色地问。
  
  陈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耳朵尖唰地红了。
  
  苏敏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江挺好的,踏实、有耐心。”
  
  “光踏实也不行。”河生夹起一块排骨。
  
  “踏实还不够?”苏敏问。
  
  “踏实是做人的根,往上还得开花结果。”河生把排骨放进嘴里,嚼完,慢慢说,“你帮他想想,怎么开这个花。”
  
  陈溪在一边笑得差点喷饭。陈江的脸红到现在已经彻底不挣扎了。
  
  五
  
  元宵节那天,上海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大,缠缠绵绵的,像是老天爷拧不紧的水龙头。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梧桐树枝上,那些绽开的芽苞被雨水洗过之后更绿了,嫩得能掐出水来。花坛里的泥土喝饱了水,涨得鼓鼓的,低洼的地方积了一洼一洼的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嫩芽也更大了,深红色的,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爸,吃汤圆了。”陈溪端着一碗汤圆,从厨房里走出来。
  
  “来了。”河生回到屋里,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汤圆。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色的芝麻馅流出来,很甜,很糯。他想起小时候过元宵节,母亲也会做汤圆。用糯米粉揉成团,包上红糖馅,粘牙,好吃得很。
  
  “妈,汤圆真好吃。”陈溪吃得嘴角白白的。
  
  “好吃就多吃点。”林雨燕笑了,“还有一锅,不够再煮。”
  
  陈江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妈”。他的手被雨淋湿了,头发上悬着水珠。“苏敏回家过元宵了,不然可以带她来吃汤圆。”
  
  “下次带她来。”林雨燕又去厨房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汤圆,有说有笑的。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给这个元宵节配上了背景音乐。河生看着他们,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人。他们都走了,可是汤圆还是甜的,日子还是暖的。
  
  六
  
  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尽,陈江就正式开始了他的“恋爱工程”。河生后来才知道,儿子私底下确实画了一张进度表——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用Excel画的那种。立项论证、可行性研究、初步设计、详细设计、试运行、正式交付,六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标注了时间节点和里程碑。河生无意间在他的书桌上看到这张表,愣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造航母的基因终于用到正地方了。
  
  “江江,谈恋爱不是搞工程。”晚饭的时候,河生斟酌着措辞,“不能什么事都列计划。”
  
  “我知道。”陈江埋头扒饭,语气很平淡,但耳根已经出卖了他。
  
  “你知道什么?”林雨燕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进来,“你爸说得对,谈恋爱要用心,不用表。”她把一盘青菜放到桌上,又补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你要是敢拿那张表给苏敏看,人家不跟你分手才怪。”
  
  陈江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差点掉了。
  
  陈溪坐在旁边,歪着脑袋,一脸看戏的表情。“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吃饭。”陈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食不言寝不语。”
  
  “你平时吃饭话最多了。”陈溪不依不饶。
  
  陈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只管把饭往嘴里扒。林雨燕和河生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追问。有些事问太多,反而不好。
  
  七
  
  正月十八,陈江第一次正式约会苏敏。不是之前那种“见个面聊聊天”,是正正经经的约会——看电影、吃晚餐、送回家。林雨燕比他还紧张,从上午就开始在衣柜里翻腾,把他从里到外换了个遍。“这件太暗了”“这件太花了”“这件像是去相亲的——哦你就是去相亲。”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河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棉裤拖鞋。
  
  “爸,您觉得怎么样?”陈江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在膝盖附近晃了晃。
  
  “挺好的。”河生说,“但你别老摸领口,像个偷东西的。”
  
  陈江的手僵在领口旁边,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下午五点,陈江出门了。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楼道里嗒嗒地响,像是在百米冲刺。林雨燕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问河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急什么?”河生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江江才二十六,苏敏应该也差不多。”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孙子都好几岁了。”林雨燕坐到沙发上,把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却半天没按下去。
  
  “那是你结婚早。当初要不是你催着,我也还想多干几年再结婚。”
  
  “多干几年?再多干几年你连媳妇都娶不上了,谁跟你?”
  
  河生放下报纸,看着林雨燕。她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斜照中格外清晰。可是他觉得她还是很好看,比年轻时多了许多底气。
  
  那天晚上,陈江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弧度,手里的电影票根被他折成了很小的一块,塞在裤兜里。林雨燕坐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陈江换下鞋,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上扬。
  
  “看电影了?”
  
  “嗯。”
  
  “什么电影?”
  
  “《流浪地球3》。”陈江顿了顿,“科幻片。”
  
  林雨燕不懂科幻片,但她懂儿子的笑。“她喜欢看吗?”
  
  “喜欢。”陈江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也喜欢刘慈欣,读过《三体》。”
  
  “那就好。”林雨燕站起来,走进厨房热了一碗汤。“喝了再睡,晚上冷。”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卧室。陈江端着那碗汤,坐在沙发上,看见汤面上冒着热气。他没急着喝,而是把那张折得很小的电影票根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抚平,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夹进书桌抽屉里的一本笔记本里。
  
  八
  
  雨水节气过半,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大哥在电话里说,开春了,枣树的芽发了不少,比去年还多,枝条上稀稀拉拉地冒出了一层嫩绿色的芽苞。河生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父亲种的那棵枣树,想起小时候爬树摘枣的情景,想起母亲晒枣干的样子。母亲刚去世那些年,每到春天他都会梦见那棵树,梦见自己坐在树杈上,母亲在树下铺开一张大布单等他往下扔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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